第1章 暴雨中的窝囊废

旧金山湾区深秋的暴雨，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冰冷刺骨的雨水倾盆而下，狠狠砸在柏油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雨水冲刷着蜿蜒山道旁修剪整齐的草坪，也将半山腰那栋灯火通明的现代风格别墅衬得愈发孤高、冰冷。

一辆破旧的银色丰田卡罗拉，在别墅紧闭的电动镀铬大门前停下，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兽。车门艰难地推开，陈默从驾驶座钻了出来。

瞬间，无情的雨水就将他浇了个透心凉。廉价、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冰凉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精心梳理过的黑发被雨水打成一绺一绺，狼狈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流淌，滑进脖颈深处，带来持续的战栗。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印着“鼎泰丰”Logo的保温桶，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为了买到岳母赵美玲一时兴起点名要的蟹粉小笼，他下班后顶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在拥堵的车流中穿梭了将近一个小时，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分店。保温桶的温热透过湿透的衬衫传递到胸口，是此刻他身体唯一能感受到的、微弱的热源。

车库门紧闭着，巨大的白色金属卷帘门在雨幕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门旁嵌入墙体的电子锁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刺眼的红色提示：【未授权】。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图看清那冰冷的提示。他走到车库旁一小块突出的屋檐下，但这小小的遮蔽在狂风斜雨中形同虚设，冰冷的雨水依旧斜打进来，浸透他的裤脚和皮鞋。他只能像个被遗弃的流浪汉，狼狈地蜷缩在角落，徒劳地躲避着这场声势浩大的秋雨。

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内，灯火辉煌，人影晃动。隐约能听到觥筹交错的清脆声响，还有赵美玲那标志性的、带着夸张语调的尖锐笑声穿透雨幕，像针一样扎进陈默的耳朵。那笑声充满了属于别墅内部的、与门外寒冷潮湿格格不入的暖意和热闹。

陈默沉默地站着，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寒冷和疲惫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抑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和隐忍。

就在这时，安装在车库门旁的智能门禁对讲机，突然亮起一个红色的指示灯，紧接着，赵美玲那极具穿透力、带着毫不掩饰刻薄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盖过了部分雨声：

“哟——！看看这是谁回来了？我们家的‘工程师’大人？” 那声“工程师”被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浓浓的讥讽。“怎么着？又去鼓捣你那些破铜烂铁，修电脑修得连家都忘了回了？连门都进不来，杵在那儿淋雨装可怜给谁看呢？真是废物点心一个！”

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湿气的冰冷空气，对着门禁对讲机的拾音孔，声音低沉而克制，努力压住喉咙里的沙哑：

“妈，小笼包买到了。鼎泰丰的，还热着。雨实在太大，路上堵得厉害，耽误了点时间。麻烦…麻烦您开下门。”

门禁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随即爆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嗤笑：

“耽误？呵！我看你就是成心的！故意磨磨蹭蹭！怎么？让你买个点心委屈你了？等着吧！明月和她爸正陪着王总谈几个亿的大项目呢！那是你能比的？哪有空给你这种闲人开门！自己想办法吧！”

话音刚落，对讲机“咔哒”一声被粗暴地挂断，红色的指示灯也随之熄灭。冰冷的电子音效彻底消失，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更加清晰、更加无情地笼罩着屋檐下那个沉默而湿透的身影。

别墅内的灯光依旧温暖明亮，映照着窗内模糊晃动的、属于“重要人物”的身影。陈默抱着怀里那唯一还散发着微弱热气的保温桶，在冰冷刺骨的暴雨中，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车库门上的【未授权】红光，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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