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废港的活尸

意识在冰冷的虚无与灼热的疯狂之间沉浮。混沌的呓语化作燃烧的锁链，抽打着墨衍的灵魂碎片。他看到破碎的天平在血海中沉浮，看到洛尘扭曲的傀儡之躯在星骸中尖啸，看到王疤脸的鬼头刀劈开自己的颅骨…

【警告！混沌侵蚀度：1.92%…精神屏障即将瓦解…】

沉寂的终端深处，一丝微弱的警报如风中残烛。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金属锈屑拍打在脸上，带来一丝粗粝的痛感。墨衍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沉重的黑暗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模糊的视线里，是粗糙的、布满褐色锈迹和可疑暗斑的金属天花板。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机油味和某种…腐肉被风干的味道混合着涌入鼻腔。

“咳…咳咳…”他试图挪动，全身骨骼筋肉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尤其是右肩和左臂，剧痛让他瞬间冷汗淋漓。

“哟？‘活尸’醒了？”一个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戏谑。

墨衍艰难地转动眼球。一个裹着油腻皮袄、胡子拉碴的老头蹲在角落的破铁桶旁。老头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制烟斗，正慢悠悠地吐着呛人的蓝烟。他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左眼被一个粗糙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机械义眼取代，此刻正毫无感情地锁定着墨衍。

“老…烟斗…”墨衍的喉咙干得冒火，声音嘶哑微弱。他记得昏迷前最后模糊的印象，是这老头和几个同样脏兮兮的人影把他从冰冷的接引平台拖走。

“记性不错，‘活尸’。”老烟斗咧开嘴，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能从‘丙-柒’平台爬回来的，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成了虚空蠕虫的屎。你命够硬。”

这…是哪？”墨衍忍着剧痛打量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巨大金属舱室改造的窝棚，墙壁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风干的兽骨和几盏摇晃的、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矿石灯。角落里堆着锈蚀的武器和破烂的防护服。透过墙壁缝隙，能看到外面更多类似的、歪歪斜斜用飞船残骸和金属板搭建的棚屋，以及远处幽暗虚空中漂浮的破碎岛屿轮廓。狂风的呼啸是永恒的背景音。

“拾荒者营地，‘废港’。”老烟斗敲了敲烟斗，“坠星海最底层渣滓的狗窝。规矩很简单：活着，交税，别惹‘清道夫’和‘星盗’。”他那只机械义眼红光微闪，“你欠我一条命，外加三块‘黑麦饼’和半壶‘锈水’。看在你是新‘活尸’的份上，给你三天时间，要么还上等值的‘星屑’或‘垃圾’，要么…就把你这身还算新鲜的零件拆了抵债。”

星屑？垃圾？墨衍心中苦涩。身无分文，重伤濒死，终端沉寂。这比孽债城的棚户区更绝望！

就在这时，一股毫无征兆的、冰冷的暴戾感猛地从灵魂深处炸开！眼前的景象瞬间蒙上一层血色！老烟斗那张皱纹脸在他眼中扭曲成了王疤脸狞笑的模样！杀了他！撕碎他！毁灭一切！

“呃…啊！”墨衍双目瞬间赤红，仅存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抓向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管！混沌侵蚀突破了临界点！

啧！麻烦！”老烟斗反应快得惊人！在墨衍手指刚碰到金属管的瞬间，他那只机械义眼红光骤然大盛！一道无形的、高频的精神冲击如同钢针般狠狠刺入墨衍的识海！

嗡！

墨衍脑中剧痛，狂暴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一滞！那股冰冷的混沌侵蚀感被强行压制下去一丝！趁此间隙，老烟斗如同鬼魅般贴近，枯瘦的手掌快如闪电地按在墨衍颈侧某个位置！

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电流瞬间窜遍墨衍全身！他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去，只剩下剧烈喘息，眼中的血色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丝后怕。

“1.9%的混沌侵蚀…还没彻底变成疯子，算你运气。”老烟斗收回手，机械义眼红光收敛，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雷霆出手的不是他。“看来你身上那破玩意儿还有点用。”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墨衍胸口被破布包裹的归墟之契碎片。

墨衍冷汗涔涔，虚弱地问：“你…怎么知道…”

“老子这只‘觅宝眼’，可是用‘巡天鉴’的边角料改的！”老烟斗得意地敲了敲自己的机械义眼，“看个能量污染度小菜一碟。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危险，“你最好祈祷那破玩意儿快点醒，或者找到‘星髓’。不然下次发作，老子就直接把你拆了卖零件，省得变疯子祸害营地。”

星髓？墨衍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老东西…没说错…”洛尘极其虚弱的意念在墨衍识海中断断续续响起，比之前更加破碎，“坠星海…是上古战场…空间破碎…星辰陨灭…核心残骸…有几率…凝结‘星髓’…蕴含最精纯的…星辰本源…和…混乱源能…能修复…终端…也能…暂时压制…你的侵蚀…”

“哪里…能找到？”墨衍在心中急问。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危险…星骸漩涡边缘…废弃的…星舰坟场…或者…被‘清道夫’占据的…古战场碎片…”洛尘的意念带着深深的忌惮，“清道夫…是钱庄留在这里的…自动清理傀儡…对活物…和能量源…格杀勿论…比灰袍狗…更麻烦…”

“小子，眼神别乱飘。”老烟斗的声音打断了墨衍的思绪，他叼着烟斗，指了指窝棚外混乱的营地，“想找活路，先学会在这里当个‘活尸’。伤好了，去‘垃圾坡’翻翻，或者跟着‘拾荒队’去外围废墟碰碰运气。记住，看到身上有银灰色三角标记的铁疙瘩，跑！那是‘清道夫’！”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跑声！一个浑身是血的拾荒者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嘶声大喊：

“清道夫！是清道夫！在‘铁颚’废墟！它…它发现了一个大家伙！银光闪闪的！像是…像是完整的星舰引擎核心！”

窝棚里瞬间死寂！所有人，包括老烟斗，眼中都爆发出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火焰！完整的星舰引擎核心？那里面蕴含的星髓和能量，足够买下半个废港！

老烟斗猛地站起身，机械义眼红光灼灼，他看向勉强支撑起身体的墨衍，咧开嘴：

“‘活尸’，想不想…赌一把大的？赢了，星髓管够，债务全消！输了…正好给清道夫当开胃点心！”

墨衍看着外面混乱惊恐的人群，又感受着体内蠢蠢欲动的混沌和沉寂的终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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