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林薇的真相

陈默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高大而孤独。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隔绝了窗外阴冷的雨幕，也隔绝了她怯懦的试探和愧疚。

刚才强硬和冰冷话语，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反而让她混乱惊惶的心，找到了一丝病态的依靠。

至少，他没有将她推开，没有再用愤怒的言语将她撕碎。

陈默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又落在蜷缩在床角、抱着空杯子的林薇身上。

她穿着他宽大的旧T恤，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眼神怯怯的，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混合着更深的心疼猛地攫住了陈默。

“睡你的。”

他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后，不再看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漱。

出来走到墙角，拖出稍微铺尘的旧睡袋，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准备休息。

他甚至背对着她，只留下一个沉默而拒绝交流的背影。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是因为羞愧和恐惧，反而混合着巨大酸楚却又带着难以察觉的暖意。

她知道地板有多硬，有多冷。

但他情愿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尊严，也给她保留着最后一点可怜的空间。

她慢慢躺下，拉过床上同样单薄，带着陈默气息的旧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被子里残留着属于他的气息和洗衣粉味道，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心感。

身体的疲惫和高烧眩晕不断侵蚀脑袋，她侧过身蜷缩着，目光落在水泥地上那沉默的背影。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肩膀和脊背的轮廓，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成了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林薇闭上眼睛，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疲惫终于压垮了她，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到地上那个背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抵抗着地板的坚硬和冰冷。

寂静的出租屋里，只剩下两人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似乎永无止境，冰冷的雨。

…………

冰冷的晨光，艰难穿过玻璃窗，带着一层灰蒙蒙的质感。

陈默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醒来，浑身骨头痛的像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单人床的方向。

林薇依旧蜷缩着裹在被子里，像一只寒冬中寻求最后庇护的幼鸟。

她似乎睡得也并不安稳，两眼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会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发出细微痛苦的呓语。

高烧带来的潮红似乎褪去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

陈默坐起身活动麻木的四肢，站起身动作尽量放轻，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或许是感知到他的触碰，林薇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红肿未消，布满了血丝，眼神先是茫然地聚焦在陈默脸上，随即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羞愧包裹。

她猛地拉高被子，几乎要将自己整个埋进去。

“别看我。”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陈默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把深不见底的疲惫藏在心底。

“烧退了点。”他陈述事实般说道。

“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转身走向堆放着泡面和廉价饼干的储物柜，昨夜的热水壶还放在电脑桌上。

房间里响起他撕开泡面包装的窸窣，以及林薇压抑细微的呼吸声。

陈默烧上水，将两包泡面粗暴地塞进一个稍大的搪瓷碗里，调料包全部倒进去。

他背对着床站着，像一尊冰冷的石雕，水壶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叫张哲。”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突然从床上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陈默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滚烫的水溅出几滴，烫红了手背。

他没有回头吭声，只是继续将开水注入碗中，滚烫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林薇像是从结了痂的伤口里，把每个字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丝。

“疫情封控太久了，你工作忙，视频也总是很累的样子。”

“我…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感染，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更害怕连累你……”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网上那个匿名聊天室，人很多很热闹…可以暂时忘记现实……”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张哲他主动加的我，很会说话，很…体贴，他说他也是一个人困在家里，他理解我的恐惧，他每天都陪着我说很多很多话。”

“发很多很多搞笑的段子，分享他做的看起来很高级的饭。”

“他说他是做金融的，很有钱，住在市中心最好的公寓，能看到江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

“我跟他见过几次。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太害怕了！太孤独了！”

“我需要那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需要…需要一点虚假的温暖……”

开水注入碗中的声音停止了，房间里只剩下林薇破碎的叙述和粗重的喘息。

“后来我确诊，被拉走隔离。”

“那种恐惧，你不知道！像被扔进了深海里，周围全是痛苦和死亡！”

“我拼命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但信号时断时续，你回复得也很少很简短。”

“我以为，我以为你终于厌烦了，终于觉得我拖累了……”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

“张哲，他总能想办法联系到我。他说他担心我，说动用了关系找人照顾我，给我送东西。”

“虽然我根本没收到过，但那时候…我信了，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出院那天他来接我，开着那辆很扎眼的跑车，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里，他搂着我，说带我去他的高级公寓休养……”

林薇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痛苦，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结果他只是把我带到了一家快捷酒店！他说他的公寓在消杀，我们先临时住几天，然后，然后他就……”

她猛地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剩下的话被巨大的屈辱和恐惧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他强迫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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