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爱，只剩下责任

那个金发男人的嘴脸在脑海中闪过，带着令人作呕的轻蔑。

连带着店内灯光照在那几道淡淡的指痕，落在颈侧依旧清晰可见。

“先回我那儿。”

没有询问和犹豫，仿佛找到她，把她带进来吃东西，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地指向这唯一的终点。

林薇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不行！陈默！我…我不能……”

她慌乱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已经……”

“我说了，先回去。”再次打断她，语气又加重一丝。

容不得她考虑，陈默起身拿起椅子上那件湿透的外套。

“你现在没有钥匙身份证，一个人能去哪？冻死在哪个桥洞下？”

话像冰冷的锤，砸碎她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自尊和抗拒。

她张了张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助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绝望。

她是水做的吗？

“走。”我拿起她那杯喝剩的牛奶，自己仰头灌了下去，顺便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再次握住她手腕时没有挣扎，只是脚步虚浮地被我从高脚椅上拉起来，带着一种微弱的依赖，寻求支撑。

买药后推开玻璃门，冰冷且喧嚣的雨水再次扑来，撑开在便利店买的透明伞，灯光下伞面折射着模糊的光。

两人挤着一把小小的伞，沉默地走进了雨幕。

伞外的世界模糊不清，只有脚下积水四溅的声音，彼此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那重量轻飘飘的。

可陈默的目光只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下颌线绷得很紧，心里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天的荒唐。

他累了。

终于，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在雨幕中显出灰暗的轮廓，楼道口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未及时清理的酸腐。

拖着她走上去开门，碎裂的模型碎片散落在电脑桌下，几个空酒罐滚在墙角，屋内还散发着灰尘，泡面和长久封闭的沉闷气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陈默小心翼翼地将林薇安置在还算整洁的单人床上，单薄湿透的病服紧贴着她瘦削的身体，勾勒出令人心惊的轮廓。

她紧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粘在一起，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可嘴唇却依旧青紫。

“把这个换上。”

找来自己干净的衣服放在床沿，转身粗暴接上热水壶插头，加水，按下开关。

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开始沉默地打扫这片昨晚崩溃的战场。

动作一直带着某种发泄，将散落的模型碎片一块块捡起，连同那些滚落的空酒罐一股脑塞进垃圾桶。

破碎的边缘划破指尖也浑然不觉，他只是机械地清理着地上的狼藉，奢望能顺带抹去心中那片更深的废墟。

床上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令陈默背脊瞬间绷紧，但没有回头，强迫自己继续手里的动作。

将最后一块塑料碎片扔进桶里才转过身，看见林薇已经换上宽大的旧T恤，过于宽大的领口歪斜着，露出她纤细脆弱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那件湿透的病号服被她胡乱团在脚边，像一团被丢弃的脏抹布。

她依旧蜷缩着双臂抱紧膝盖，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内心的不平静。

电热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水开了。

找出两个掉瓷的白搪瓷杯，将冷热水兑开带着药递到林薇面前，杯口稍热的白气扑在她低垂的额发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声音变得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林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极其缓慢地抬头又立刻躲闪着他的视线，里面盛满了羞愧，恐惧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对…对不起……”破碎的音节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陈默…我…我真的……”

“除了道歉你还会说什么。”陈默生硬地打断她，带着一种奇异冰冷的力度，如同石头砸碎了即将泛滥的堤坝。

这令林薇剩下的话语噎在喉咙，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

看着眼前冒着白气的热水，又看看陈默那张没有表情，却写满不容置疑的脸，让所有的辩解，哀求和自我厌弃，似乎都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接过水杯，杯壁的温度带来微微刺痛，却也带来一丝活着的实感。

陈默叹了口气，就算心急也不是现在，将水杯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先吃药，退烧了再说吧。”

目光无意间落在她颈侧那几道已经变成青紫色的指痕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胸腔里那冰冷的愤怒再次翻腾了一下。

强行把情绪压下，不断提醒自己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

看到她低头小口啜饮后，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不再看她。

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铅块。

心口被砂石填塞的空洞，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充斥着一种极其沉重疲惫的实感，缓慢覆盖在那片废墟之上。

那不是爱，甚至不是原谅，更像是风暴过后，面对一片狼藉，无法逃避的…负担。

在这散发霉味和昨日绝望的出租屋里，还有这被抛弃，再被捡回的破碎灵魂面前。

陈默能做的，真就像个沉默的卫兵，守着这片废墟，等待这场冷雨停歇。

林薇喝完杯中的水，让她冰冷总算有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将空杯子紧紧抓在手里，仿佛那是唯一的热源，可身体依旧疲惫虚弱，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她勉强抬起眼皮，看向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

“陈默……”

似乎因为吃了药，让她鼓起残存的力气，声音细若如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

“我…我睡地上就行……” 她环顾着这间狭小得一览无余的屋子，除了这张单人床，只有冰冷的地板和电脑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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