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心与现实的落差

他死死攥着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的伤口，传来了清晰痛感。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混合着无尽心痛和迟来的理解，那卑微却无比真实的心头泪，不斷沖刷著脸庞。

用力张着嘴巴，却已经哭不出声。

“薇...”

嘴唇无声地翕动，念出要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身体不受控制向下滑落，跌坐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额头抵着膝盖，试图把自己蜷缩进一个更小的，能让心里感到安全一点的壳里。

……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渐渐平复，只剩近乎虚脱的疲惫席卷全身。

慢慢抬起头，茫然望着对面墙上关于疫情防控的科普海报，連帶消毒水的味道，稍稍提醒着他現在身处何地。

她会在哪？或许也在这栋庞大建筑物里，某个被严格隔离的角落。

即使她距离自己只有几百米，却也无法再次相见，两人之间已经隔着无法逾越的，由病毒、防护服和误会筑起的高墙。

回想张医生的话，可以想到林薇苍白脸庞上叠加出新的影像。

高烧、呼吸困难、靠着营养液和血浆，录下那些可能永远听不到的遗言，还有那张被扭曲解读的照片。

哪里是什么新欢的炫耀？

“我真是个混蛋…”嘶哑声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拿起。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在外面待太久。疫情严重，保护好自己。——薇”**

依旧是简短克制的，没有多余的温情，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推开的力道。

又或许，心里还惦记着自己。

手机屏幕被泪水模糊，陈默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我知道。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在外面等你……多久都等。”**

发送。

视线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小小的蓝天，阳光落在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连带着种种情绪缓缓沉淀下来，形成一种沉重的、带着苦涩余味的平静。

“看见即治愈……”他喃喃自语，重复着那个神秘入口弹出的文字。

治愈了吗？苏夜那双仿佛能容纳整片夜空的眼睛在记忆中浮现。那消融怨恨荆棘的三秒钟，是神迹吗？

但它并未抹平现实的沟壑，消除真实的病痛，更不可能让时光倒流。

治愈？不。那更像是一场精准而残酷的“清创”。

苏夜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强行剜去心上那颗，因误解和怨恨而急剧膨胀的毒瘤。

留下一个鲜血淋漓，需要漫长时日才能愈合的创面。

创面里，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林薇苍白疲惫的脸，映照出张医生沉重疲惫的声音。

还有那张被嫉妒和愚蠢，扭曲得面目全非的，可憎的脸。

这种治愈更像在一片废墟上，强行清理出一块立足之地，从而让你得以喘息，重新审视这片狼藉，看见接下来该走的路。

在荆棘被拔除后留下的空洞需要填补，而填补它的材料，不会是遗忘。

只能是带着伤痕的、更加清醒的……爱。以及漫长的、或许充满荆棘的等待。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两条简短的短信，仿佛要将那寥寥数语刻进心里。

扶着墙壁，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发软，令他有些踉跄地站起来。

窗外那片蓝天，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该走了。

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门隐隐传来，走出医院大门，他站在熙攘却隔着口罩，显得有点冷漠疏离的人行道上。

零星开着的便利店，门外也拉起了隔离带，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像科幻电影里的角色，机械式的递出货品。

整个世界笼罩在低沉压抑的嗡鸣中，那是疫情特有的背景音——焦虑，疏离，对未知的恐惧。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仰望那独栋的白色建筑。

无数窗户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或许她就在其中的某一扇后面。

可现在他该去哪里？能做什么？回到那间巨大霉菌培养皿的出租屋吗？

心里还在茫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新闻APP的推送。

标题异常醒目，带着血色的惊叹号：

**【紧急！本市中心血库告急！疫情叠加交通管制，献血量锐减！危重病人面临延期康复风险！】**

中心血库…危重病人…

林薇的病，需要血吗？

张医生没有说，林薇的短信更没有提，但输血几乎是必然的吧？血库告急…手术延期风险…

但自己能做什么？

砸键盘？怨恨？躲在出租屋里自怨自艾？

还是去做一点真正有用的事？哪怕这点用处，渺小得像投入大海的一粒沙？

“看见即治愈…”苏夜空灵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清创之后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下一步，不是任由它溃烂感染，而是…开始艰难的愈合。

愈合需要行动，需要填补。

陈默抬起头，目光穿过稀疏冷漠的行人，投向街道尽头。

那里，立着一个蓝白相间的“无偿献血点”指示牌，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采血车，还贴着醒目的呼吁海报。

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站在车旁，戴着口罩，眼神里透着疲惫，却依旧努力地向路过的寥寥行人分发着传单。

就是那里。

没有犹豫，他立刻跑了起来，穿过人行道，目标明确地冲向那辆白色的采血车。

心底的创口在奔跑中牵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的痛感，但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力量感，正从那疼痛的深处滋生出来。

“我要献血！”

冲到车前，对一个刚给路人递完传单，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志愿者急促地说道，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有些变调，更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

女志愿者显然被这过于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素养。

她扶了扶眼镜，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带着温和的审视。

“先生，您别急。，献血需要先登记和初步筛查，请问您最近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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