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如妄图补天

如大厦将倾，这样的阵法终究也会有破碎的一天。

除了胸口砰砰直跳的紧张感，柳绿姝感觉到了血液之中的兴奋。

“接下来要先破除这个原来的大阵。现在的它就像一堵已经摇摇欲坠的墙一样，留在这里只会为路过的人增加一份危险。而后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补上新的阵法，”

昧雨点了下头，随后面无表情地应道，“好，需要我做什么？”

柳绿姝的目光在大阵上快速滑动，“按照我所指的位置攻击，就能轻松将阵法破除。”

“但是要注意一定要准确按照我指的顺序攻击，不能弄错，否则阵法破碎引起的强大冲击会将我们两个吞没。”

“好。”昧雨继续面无表情地应道。

“那我便开始了。”柳绿姝甩了甩斗篷，长长吸了一口气。

灵力涌动，地上出现一圈浅色的灵力。

灵力在地上流淌着，渐渐描绘出鸟雀的模样，又演变为阵法的符号。

阵法符文映照在石头上，将地面上所有刻意摆放的石头轻轻托了起来。

向柳绿姝指挥着一块石头往禁地大阵飞去。

“第一处。快，小掌事！”

“好。”

昧雨的指尖汇聚出一道金色的力量，顷刻间贯穿那块石头直击阵法。

本就如同苟延残喘的巨兽般的阵法震动了一下，而后发出了如瓷器破碎的清脆声。

“不错哦，还有这两个！看仔细了。”

两块石头接连冲向阵法。

昧雨马上眯了眯水色的眸子，随即两道金色的力量爆发而出将石头击碎，穿透在阵法上。

接着，昧雨又按照柳绿姝所指的位置对禁地大阵展开了攻击。

阵法边缘的光芒很快越发黯淡，而阵法表面细密的裂缝如蛛网般不断蔓延开去。

下一秒，覆盖了整个禁地入口的阵法瞬间溃散，阵法中的灵力犹如漫天飘落的絮雨一样洋洋洒洒地落下。

通透无主的灵力照应着今夜晴朗的月色，在这片静谧的禁地周围编织起万丈银色的薄纱。

此景堪称奇异，但两人均无心欣赏这片奇景。

昧雨轻盈的身形穿过漫天飘零的灵力，落到了柳绿姝身旁。禁地阵法破碎，意味着到新的阵法完成之前的每一秒，南山禁地都失去了庇护。

如此刻魔修同时攻击柳绿姝和禁地，事情就会十分棘手。

不过，柳绿姝在阵法破碎的那一瞬间就用灵力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阵法脉络。

柳绿姝闭上了眼睛，灵力在她身旁如蝴蝶的羽粉一样轻轻飘扬。

规划阵法的大致位置，依照之前确认好的阵门的位置安置下阵眼，而后犹如树叶的脉络一样一点一点构建起整个阵法。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

唯一和柳绿姝预想的有些偏差的是要布下覆盖整个南山禁地的阵法比她想更复杂，所需要的灵力也更多。

短短几息，柳绿姝感觉身上的灵力瞬间被抽走了大半，但阵法还未构成。

“不行，这禁地里面的东西居然和我的灵力相克，魔族的东西还真邪乎……不对，这样下去，我的灵力要被榨干了。”

灵力在耳边如飓风呼啸着，划过之时却如刀刃般刺痛了她的脸颊。

柳绿姝还是第一次这样为了什么而拼尽全力。

可现实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顺利。

她所散开在空中用于构建阵法的灵力渐渐开始失控，在周围毫无目的地挣扎、冲撞。

随着柳绿姝越来越觉得乏力，数道灵力突然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刺向苍穹。

这么一闹，别说魔修了，是个人都知道南山禁地出了事情。

而眼下新的大阵还未布下，整个禁地和一个没有鸡蛋壳保护的鸡蛋一样脆弱。

看着灵力划过黑夜，柳绿姝几乎僵在了原地。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的时候，失控的灵力好像突然撞在什么东西上面，直接烟消云散了。

柳绿姝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道结界？”

“一道不仅覆盖了南山禁地，还将整个南山都悄无声息地笼罩起来的庞大结界？结界隔绝了南山禁和外界，只要结界不散，不论结界内部发生了什么外界都不会知晓。”

因为上山的时候柳绿姝格外仔细地坚持过，周围并无任何异样。

因此柳绿姝很快意识到这道结界是在她进入南山之后布下的，并且手段之高明居然连她这个对于灵力构建极为敏感的阵修都骗了过去。

苍水宗内居然还有这种高手。

可是既然苍水宗内有这种高手，为什么不叫他来修复阵法呢……

不对，不对！

突然，柳绿姝的瞳孔骤缩，感觉背后传来丝丝凉意。

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那惊骇的思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这一桌子布置古阵的东西本就不是给我准备的。若不是我自己要来掺一脚，现在在布阵的人便就是这个布下结界的人。可是结界用的是游氏简意阵法的风格，而结界大阵却是想要按古阵的样式布置……”

“同时精通简意阵法和古阵法吗……这不对吧。”

这结界的样式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总感觉最近在哪里看到过这样平淡不起眼的结界。

是在哪里呢……

“柳绿姝，收手。你要被反噬了！”昧雨的声音突然在柳绿姝背后响起。

柳绿姝急忙回过神，开始收束自己的灵力。

与此同时，她感觉背后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托了起来，轻轻拉至安全的位置。

昧雨挡在了柳绿姝面前，面向空旷的禁地，低声道：

“可以了，接下来……”

“我想起来了！”

柳绿姝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一般眼前一亮，神采飞扬地打断了昧雨的话。

她几乎是扑到了昧雨身上，激动地抓住了昧雨的胳膊，使劲摇晃起来，“是疏玉阁，是疏玉阁！”

昧雨看向柳绿姝，透彻冰冷的眸子里露出几分难以理解的茫然，“什么意思？”

“对，对，如此，如此便好。”

柳绿姝松开了昧雨，但还在自言自语着。

以至于昧雨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柳绿姝的脸上露出放肆的笑容，似乎在一瞬间洞破天机。

随后，在昧雨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她信步走至即将崩溃的阵前，开始再一次凝聚周身的灵力。

“天时地利，即承仙令，乃法则之使，天道所指。”

“吾，古柳氏第三百二十一代血脉传人，以此身入阵。百般禁忌，再无可缚！”

“八门重塑，四方逆转，天地归吾！”

黑色斗篷掩盖不住她脸上疯狂的笑意，夜色也盖不住她眼中炽热的光芒。

她咬破手掌，瞬间血色从脸上褪去，自手中流出，于眉间汇聚一团。

整个南山的地面轰然，发出刺目的光芒。

刹那间，万千灵力自空中凝聚，化为一道道丝线，似乎有人拿起丝线编制起一段段丝绸。

千绸万锻在天上交织，为眼前的禁地披上一层朦胧的金纱。

金纱掩过之处，阵法的纹路渐成，大阵初显。

禁地曾经的大阵，是由游氏阵师和青封弟子联手构建的，想要再构建一个这样的阵法，至少也要相当规模的人数和实力。

一个从未在江湖上显露过名声，也从未着手施展过如此大阵的年轻阵修，如今竟然真的布下了这个庞大恢弘的阵法。

禁地门口重新附着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灵力。

庞大的阵眼在门口缓缓运作，如巨兽一般不断吐息不可忽视的力量。

究竟是这个隐居山林的古柳氏族太过厉害，还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其实是个天纵奇才呢？

看着阵法在面前完成，柳绿姝感到一股巨大的疲惫吞噬了她，全然感觉不到身体的四肢，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昧雨见状，快步上前扶住了柳绿姝。

见柳绿姝只是因为透支灵力而失去意识。他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这个新阵法。

从来平静到如同冰霜般的脸上少见温和下来，露出了赞叹的神色。

但下一秒，昧雨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惊叹之色，阵法便开始分崩离析。

阵内传来一阵阵沉重的闷响声，似乎有各种力量不断乱窜，不停地试图将这个阵法撕裂。

“糟了……”

阵法眼看就要崩溃，昧雨急忙扛起柳绿姝往远离阵法的方向跑。

就在此时，一道黑衣和昧雨擦肩而过，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瞬间抚平了昧雨脸上的担忧。

“是阵……还是镇呢?”

刹那间，冰冷的灵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入阵中，就连空气都被薄雾般的灵力氤氲成了耀眼的金色。

千万道符文随着灵力飘入阵中，一点一点将大阵中的躁动按下。

短短两息，阵法就恢复了最完美无缺的样子。

看那大阵安静地运转的样子，好像刚刚发生的崩溃只是昧雨眼花看错了一样。

黑色的身影似笑非笑地看着柳绿姝，“就知道她要乱来，但没想到连古柳氏的禁忌都拿出来了。要不是提前布下结界，今日苍水宗上下怕是没人睡得着了。”

“客卿，还有……朝尘？”

朝尘抱着陌曾，一脸不开心。

而被抱在怀中的陌曾，正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个全新的阵法，一边还喃喃自语道：

“我本以为她只能完成五成，没想到竟然完成了八成。”

“剩下这两成也不怪她，镇法和阵法虽是同源，但时至今日也不可一概而论。从未接触过镇法的古柳氏，又怎会知道如何配合镇法的构建呢？”

昧雨把柳绿姝随手放在地上，而后用最快的速度闪到了陌曾身边，关切道：“客卿，您可好些了？”

“浑身疼，但用点灵力不成问题……”

“不好，”朝尘气鼓鼓地打断了陌曾的话，“我，不，好！很不好！”

朝尘将“不好”二字念的特别重，格外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这次似乎是学聪明了，没有再穿浅色的衣服，而是和陌曾一样穿了一身黑色。所以昧雨一开始甚至没有看到朝尘。

陌曾向昧雨解释道，“朝尘他不许我出门，在我再三软磨硬泡下他才答应了。就是多了个条件，非得他抱着我才行。”

朝尘不满地在陌曾耳边吼道：“您还想自己走过来吗！”

昧雨这次和朝尘站到了一起，冷冷说道：“若是我，我也不会答应您出门。”

“我的身体你们两个又不是不知道，因魔障而生因魔障而死……”

陌曾还没说出那个“死”字，便被昧雨捂了嘴巴。

“别说了，”昧雨的眼眸低了下去，周身凝起一阵寒意，“若世间真有能治疗魔障的办法，我和朝尘就算寻遍天涯海角也会找到。”

“只是……”

昧雨说着，嘴角轻轻往上挑了一下露出几分悲凉，“就算我们两个寿元无限，可与天地同游，您……也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啊啊啊！昧雨，你也不许说了！”朝尘带着哭腔重重发出了同样的警告。

“是我的错我的错，唉……”

陌曾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两个情绪低落的少年，轻轻拍着他们的肩膀。

明日依旧明日。

花仍会盛开，即便没有浇水的人，独自也能开得艳丽。

两个少年在陌曾的怀中轻轻扇动着鼻翼。

就当陌曾沉浸在这片祥和美好的气氛中时，他忽地看见柳绿姝身上灵光一闪，紧接着一道几乎透明的灵力从她身上飞驰而出。

那一瞬之快，等到陌曾反应过来已经难以追寻灵力的源头。

几乎同时，昧雨和朝尘也注意到了有一股灵力飞驰而出，但等他二人回身看去时，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力划过的痕迹。

是一道仙鹤飞翔纹样和祥云纹样交织的痕迹……

在看到那个纹样的瞬间陌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这种花里胡哨的传音纹样整个苍水只有两个人会用，一个是躺在地上的柳绿姝，一个是羽执。

“定时传音啊，我们被二长老摆了一道了。想必刚刚我们说的一切现在都已传入二长老的耳朵了吧。”

陌曾摆了摆手，让朝尘靠近柳绿姝，以便他仔细检查柳绿姝身上还没有类似的窃听物件。

但检查了一通之后，陌曾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昧雨连忙垂下眼眸，道：“抱歉。是我没有仔细检查柳绿姝，竟然让这个东西混了进来。现在要去将羽执打晕吗？”

昧雨并没有说玩笑话，他身上瞬间浮现出骇人的力量，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下南山将羽执按倒在地。

陌曾摇了摇头，“无事，把柳绿姝给他送过去吧。再告诉他现在在临风阁里的人可以解散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昧雨干脆利落地抱起柳绿姝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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