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各宗云集

柳绿姝起床的时候，并没看到陆千凡的身影。

她感觉昨日睡得特别不踏实，冥冥之中总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柳绿姝随手联系了几个她在苍水宗内专门用来打听各种小道消息的线人。

这不联系不要紧，一联系差点惊掉了她的下巴。

“啊啊啊啊啊陆千凡！你人呢？啊啊啊你又背着我干什么蠢事去了！”

尖锐的怒吼刺破苍穹，瞬间让整个仙鹤峰都震了一震。

与此同时，在疏玉阁门口的陆千凡重重打了个喷嚏，“谁在想我？又是魔修吗？真是烦人。”

朝尘听到门口自言自语的声音，揉了揉眼睛走了出来。

见到来者是陆千凡，他瞬间神色一僵，站得笔直。

“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些消息……客卿他还好吗？”陆千凡昨夜其实一夜未眠，一直千方百计地关注着任何陌曾的消息。

她知道陌曾昨夜挨了六十鞭，也知道朝尘为了陌曾差点在刑司阁大闹一场。

“客卿他……”

朝尘不知道该如何说明陌曾的情况。

是仔细将陌曾的惨状描述一遍呢，还是轻飘飘说一句“他没事”？

若是寻常人前来询问，朝尘肯定会选择后者，但这是陆千凡。

是客卿口中的命定之人。

朝尘感觉自己的一言一行，每个字每个态度都有可能影响这个预言中的命定之人的未来。

若是平时陌曾在的时候无论怎样都行，因为陌曾能够看到命运，他会将陆千凡引导在正确的道路上。

可眼下，陌曾不在。

朝尘一下子好像被推到了一条岔路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陆千凡相处了。

“他没事。”朝尘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选择欺骗陆千凡。

朝尘觉得若是陌曾客卿真的在这里，一定也不希望让陆千凡担心。

虽然面对六十道天雷鞭，朝尘这一句“没事”实在太过苍白无力，但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措辞了。

显然，朝尘的话并没有让陆千凡的神情缓和一些，而是令她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陆千凡看见朝尘脸上的紧张显而易见，想必陌曾的状态并不好。

但陆千凡也不想逼问朝尘什么，继续轻声问询道：“可否让我进去看看？远远看一眼就行。”

“抱歉，千凡师姐……我不能让你进去。”

“没事，他一定需要静养，”陆千凡从怀中拿出一个捂了一路的药瓶，在她看见那个药瓶的时候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瓷药瓶，里面的药换了又换但这个瓶子她还是舍不得丢掉。

现在这里面的药是她根据之前一个人漂泊的时偶然学到的民间偏方制作的，她亲身试验过，此药对于外伤的治疗效果和镇痛效果已经比得上大部分有品级的正规药膏。

但毕竟如此简陋，怎么也算不得一件礼物。

可是东西已经拿出来，若再收回去便更加尴尬。

陆千凡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我自己用药草磨制的伤药，可能效果不是那么好。我是说，疏玉阁应该不缺药，我这个也许可能没什么用……”

陆千凡的窘迫之意溢于言表，碰着药瓶的手在空中不知是不是该收回去。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陌曾未醒，昧雨也不在。朝尘很想接下陆千凡手中的药瓶，但他深刻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

眼下不能让任何无法确定的因素流入疏玉阁，哪怕是陆千凡的东西。

这关乎陌曾客卿的安危。

可正因为关乎陌曾客卿的安稳，陆千凡才会特意过来一趟。

朝尘突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是个知情人，至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为陌曾客卿做些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地和他想要保护的人站在一起。

而陆千凡，连得到陌曾客卿具体的消息都极为困难。

朝尘接下了药，“谢谢千凡师姐的关心，这药我便收下了。”

陆千凡稍稍有些意外，脸上很快露出了喜悦，“若是客卿何时身体好些允许探望了，务必告诉我一声。”

“好的，千凡师姐。”

陆千凡离开疏玉阁后，朝尘将药瓶里的药全部倒在了花坛里。

在确认整个药瓶上没有任何残留后他才小心用布帛将瓶子包好，然后将瓶子收了起来。

“浪费浪费，唉，下次见到小千凡就把这个药瓶还给她吧。或者，让客卿去还会好一些？”

……

苍水宗的正殿前前来参加试渊祭比武的各宗门已经到齐，苍水大长老屹川和其他诸位长老正在主持接引仪式。

比起往年，此次各宗门的掌门全部亲临，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参加一次试渊祭的比武。

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上四宗，指的是【龙渊玄天宗】，【鲲崖岳隐宗】，【凰径云枫宗】，【虬谷苍水宗】这四个宗门。

这四个宗门是通过宗门规模，宗门实力，宗门弟子数量，宗门影响力，以及对人族的贡献等多方面评选出来的各大宗门的翘楚。

除了这四个宗门外，【轩灵宗】，【神武宗】，【擎双宗】，【挽吟宗】这些宗门也是实力一等一的大宗门，他们对于这上四宗的位置素来是虎视眈眈的。

玄天宗掌门孟贵梧和苍水掌门季扇言一直不对付。

两人就像是两股天生争斗的流水一般，永远合不到一起，无论什么场合，都会激起不小的涟漪。

至于缘由，两人谁也说不清。

不过每次两人争斗起来，世人的言语总是会多站在孟贵梧的一方。

一方面是因为玄天的声誉和影响力确实可以堪称当今世上第一大宗门，而苍水的影响力远远不及玄天。

另一方面嘛，这世界上还没听说有人能和季扇言交好。所以大家普遍觉得，无论谁和季扇言交恶，问题多半都是在季扇言自己身上。

随着两宗掌门的矛盾越来越深，两宗弟子也相互看不顺眼。

几乎到了不是见面吐口水就是背后使阴招的地步。

由于季扇言的脾气根本不分场合，为了防止此次接应仪式和试渊祭的开幕仪式被破坏，屹川特意嘱咐季扇言不要出门。

但孟贵梧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又岂会放过在如此盛大的场合连脸都不露一下的苍水掌门呢。

接应仪式结束后，孟贵梧便找上了屹川，怪声怪气道：“屹川长老，为何从头到尾都不见季掌门啊？是还是不待见我孟某人还是不待见我玄天宗啊？”

屹川连连堆笑，“孟掌门您也知道，我们掌门那个脾气，怕是一见面一不小心又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孟贵梧冷哼一声，不依不饶道：“又不是三岁的小孩了，还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和嘴吗？依照我孟某人看，这季掌门根本就是，没把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宗门放在眼里。谁不知道他季扇言是个剑尊呢。”

“确实是宗内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掌门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若是有所怠慢，屹川在这里赔礼了。”

“屹川长老，还有孟掌门，在这悄声说什么呢？”一身着鹅黄色的云锻锦衣，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哎呀，屹川长老，我正找你呢。”

屹川向来者颔首一拜道：“杜掌门找在下何事？”

云枫掌门杜从儒，无拘无束，大大咧咧的性子。平时好酒，好丝竹雅韵，好结交朋友。因为其广结善缘，为人慷慨大方，使得他当掌门的这数十年间整个云枫宗从未有树敌。

因为在各宗门掌门间年纪最大，人缘最好，没有人不会给他面子。

他在各宗的关系之间也处在一个润滑油的位置。

但这个杜从儒很令屹川头疼，甚至还是另一种更加麻烦的头疼。

因为杜从儒的为人处事和个人嗜好和羽执高度匹配，两人在几年前见到第一眼时就一见如故。

杜从儒曾经多次公开表示想要将羽执聘请为云枫上卿，可以什么都不做就享受最为优渥的待遇。

但当时羽执已经是苍水长老了，便全部婉拒了。

但杜从儒就像是在吃包子时一不小心把最美味的馅掉到地上一样，得不到羽执他便心痒痒，时时刻刻地挂念着。

被拒绝多次后依旧整日给羽执送礼，直至现在。

仙鹤峰上快堆不下的奇珍异宝，品相各异的奇花异草，有一半都是拜杜从儒所赐。

杜从儒插入屹川和孟贵梧之间，如行云流水般将屹川从孟贵梧身旁拉开，一幅熟稔的模样道：“屹川长老，怎么不见羽执长老啊?”

果然又是这句话。

屹川对杜从儒能问出这个问题来毫不意外。

毕竟杜从儒打了羽执那么多年的算盘。而现在这个算盘更是毫不遮掩，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屹川脸上去了。

不过也是托了杜从儒的福，他才能够从孟贵梧那里抽身而出。

“杜掌门应该也知道，昨夜苍水出了些事情。羽执长老为此操劳到天亮，刚刚才歇息下。”

“对，对……”杜从儒马上想到了什么，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云枫宗的消息是所有宗门里面最快的，哪怕苍水还没发出禁地遭到入侵的布告，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杜从儒的耳朵里。

“那羽执长老是得好好歇息。我此番正好带了几个阵师过来，若不介意就让他们守在南山禁地外侧吧。”

羽执连连道谢，“杜掌门的好意，在下替掌门领了，但此事涉及禁地安危，事关重大。还得和掌门商议一番再给杜掌门一个明确的回复。”

“明白明白，涉及宗门禁地应该小心谨慎。不过各宗互帮互助也是应该，此事我便交由明齐长老全权负责了。”说着，杜从儒往身后的云枫众人中喊了一声，“明齐可在？”

一个留着络腮胡，身形彪悍的人马上应声而出。

他恭敬地走到杜从儒旁边，向他微微颔首，紧接着对屹川抱拳作揖道，“钟明齐，见过屹川长老。”

钟明齐？

他姓钟啊……

难道是那个传奇铸器世家钟氏之人？

怎会在云枫做起了长老？

屹川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明齐长老不必多礼。待试渊祭开幕事宜结束后，还请长老一同至临风阁商讨对于贵宗阵师的安排。”

钟明齐跟着屹川去了，颇有一副屹川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的气势。

走在人群之中，钟齐明的块头也是数一数二，因此他贴心地用那彪悍的身形为屹川开路。

搞得屹川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明齐长老，您可以先休息片刻。等我这边忙完了，会来带您去临风阁的。”

“无妨，我就跟你。我，无其他事可做。”

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的杜从儒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果然还是明齐称我心意。让明齐缠着屹川长老，我可有空去溜去仙鹤峰看看了，哈哈……”

“区区一个金元期的剑修，也并非出自世家大门，也没有惊人神力。杜掌门怎就如此喜爱？”

说话的人是一个一身黑衣，后背背着一把黑色长剑的壮年男子。

他是岳隐宗掌门，令须鸿。

“正所谓酒后逢知己，千里觅知音。有时候人与人有没有缘分，是看一眼便知晓的……”杜从儒见令须鸿面色红润，眼神格外明亮，又笑道：

“令掌门，还是如此气宇不凡啊，想必是剑法又精进不少了？”

令须鸿没有否认，但神情稍稍黯淡了些。

他抬头看向临风阁的方向，道：“在无心剑尊的地盘上说剑法精进，怕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什么无心剑尊？”孟贵梧一听到这个名号便像闻着味的蜜蜂一样马上眼前一亮，凑了过来。

他不屑地说道：“说出来也是可笑，明明是苍水的掌门，用的剑法却仍然是季氏家传的无心剑法，不知道的还以为苍水宗划归季氏所有了呢。”

令须鸿虽然为人高傲不羁，但崇尚武力，仰慕强者。

对于季扇言，他颇有好感。

但对于孟贵梧恶意揣测的模样，他就看着就没那么顺眼了。

“无论什么剑法，当上剑尊都是本事。不知龙渊剑尊何时才能重新拿回剑尊之名呢？”令须鸿依旧眺望着临风阁，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孟贵梧。

这可把孟贵梧瞬间面色涨红，气不打一处来。

一方面因为令须鸿的态度，另一方面则因为“龙渊剑尊”这个称呼。

孟贵梧曾经也是剑尊，被登天榜登记在册，录入剑尊榜的那种。

“龙渊剑尊”，正是他那个时候的名号。

但他这个剑尊并没有当太长的时间，甚至他还没将这个得意的名号传遍九州大陆，就被一个横空出世的天之骄子给顶掉了位置。

那是史上最为年轻的剑尊，季氏千年难遇的天才，是倘若葬剑仙在世都会忍不住想要结交的剑术奇才。

习剑不过二十余年，就夺得了他人百年才能够获得的剑尊之名。

这样的天纵奇才，孟贵梧当然无可相比。本来这事也没什么，大江大河总是后浪推着前浪，年轻人才华横溢那是一件好事。

奈何这个年轻的剑尊丝毫不知收敛，居然大肆宣扬自己的威名。

而且他不仅宣扬区区剑尊之位手到擒来，还含沙射影地嘲讽当时因为失去剑尊之位正在消沉的孟贵梧。

不过当时的季扇言并不是单单针对孟贵梧，他平等地不把每一个不如他的剑修放在眼里。

孟贵梧深知自己不可能是季扇言的对手，也绝无可能从绝世剑尊锦毅、白衣剑尊如风手上抢来剑尊之名。

修行的瓶颈加上剑意受挫，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当上剑尊了。

“我可没兴趣和疯狗抢东西。”孟贵梧撂下这句话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接下来，屹川主持了试渊祭的开幕仪式，欢迎各宗的到来，并着重强调各宗们应该以友好切磋为主不可私下斗殴。

而后便是记录各宗参加比武的弟子，划分场地，抽签决定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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