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引天雷

孟紫涛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掌门，事情变成这样，该如何向各宗交代？明日，试渊祭比武就要开始了，届时各宗齐聚一堂，天下瞩目。”

“等各方宾客都到了苍水，发现宗内竟然有魔修，并且为了这过家家般的天真想法，至今仍未查到魔修的下落。若是试渊祭继续举办，怕是风险极大。”

岳轩昂连声附和道：“可若是不办，又怎么向各方宾客和天下交代？愚弄各宗，欺瞒天下。”

“堂堂上四宗之一的苍水宗竟然连宗内安全都无法保证，使得魔修横行，宗内弟子目无法度。这不是让全天下人看笑话吗？岳某脸皮薄，可受不了。不知在场的诸位长老受得了吗？”

在孟紫涛和岳轩昂两人一唱一和之下，众长老的怒火也被拉了起来。

一人忧心道：“这样下去，苍水宗怕是一辈子要被人耻笑。”

“是啊，堂堂上四宗之一，颜面何存啊！”一人义愤填膺道。

一人看了一眼陌曾不屑道：“真是庸人误事……”

季扇言看了起哄的众人一眼，而后一脚踹飞了身旁的桌子。

桌子子刚好落在最后说话的那个人身旁，整个桌子因为撞在地上而碎裂开来，碎木片结结实实砸了那人一脸。

被砸到的人吓得腿一软，连忙出于本能地跪倒在地。

一时间房间内除了被砸之人的求饶声和陌曾轻轻两声咳嗽声再无其他声音。

大家似乎意识到季扇言的依旧在怒火上，并且这股怒火并不认人，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了不中听的话，季扇言就会拿谁开刀。

但也有人并不惧怕。

孟紫涛和岳轩昂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依旧安然。

将那个跪倒在地的长老拉起，随后以一副年长者语重心长的样子对季扇言说道：

“掌门，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收场。将气撒在别人头上，令周围的人都感到惧怕，对你可没有半点好处。”

“都说得不错，”季扇言皮笑肉不笑地收了收神色，看向匍匐在地的陌曾，“你觉得该如何收场呢，客卿？”

“我……”陌曾犹豫了片刻道：“我会对此事负责。”

季扇言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满脸不屑道，“那如何负责呢？一夜之间你能抓到魔修还是能将这件事情从众人脑海中抹去，亦或是让天下人消失？”

“这……”

“说得漂亮但是什么都做不到，”季扇言看向孟紫涛，问道：“打伤我宗弟子，闯入禁地，破坏禁地大阵，应如何惩处啊？”

“如此重罪，该罚六十道天雷鞭，押入黑水牢思过十年。”

“好啊，那便如此。”

季扇言点了点头，但的语气之中并非赞同的肯定，而是淡然到没有任何起伏。

他的目光从梦紫涛脸上挪到了陌曾身上，变得越发冷冽。

“陌曾，你不是想要负责吗？那就依你……”

“打伤我苍水弟子，破坏禁地之内的结界阵法，已经触犯宗规，更触犯人族底线。其私自行动，欺下瞒上，更是大逆不道。”

“于此，判罚六十道天雷鞭，以示惩戒。”

陌曾双目出神地看着地面，好像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因此对于季扇言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

比起陌曾的平静，各长老反倒一片哗然，开始议论纷纷。

大概是没有人想到季扇言对陌曾的态度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虽然多数长老并不曾了解陌曾和季扇言的关系，但也听闻过季扇言千辛万苦将陌曾带回宗门的事情。

知道季扇言曾经百般照顾陌曾，就连外出去参加会议也一定要带着陌曾。

今日看起来两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好。

“掌门！”

屹川走了出来，神情无比急切。

他在季扇言耳边压低声音劝阻道：“仅是二十道天雷鞭常人便已经受不了。何况陌曾本就身体孱弱，六十道天雷鞭下去，怕是……”

“那又如何呢？”季扇言冷冷地看了屹川一眼，全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冰冷的眼神看得屹川有些发毛，他有一瞬产生了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季扇言。

周围人皆不做声，一副看乐子的样子。

季扇言继续面向众人，道：“此番为表警示，和惩治的决心。各位长老可移步刑司阁监督陌曾受罚……没有异议吧，刑司阁的岳长老？”

孟紫涛点了点头，“当然。”

……

徐晨好不容易从南山禁地离开，一路躲过诸多的巡逻弟子，这才回到了刑司阁。

可他刚到邢司阁一看，就感觉气氛有些古怪。

阁内外挤满了人，那些本未轮到值夜的阁中弟子也将整个邢司阁团团包围，甚至还争破脑袋地往里面挤。

这也太热闹了吧？

出于人和魔都有的好奇心，徐晨也跟着人群往里面看。

一眼看过去有不少大人物，掌门季扇言，邢司阁长老和掌事，巡司阁长老……几乎苍水宗有点地位并且不介意出门的人物都在了。

而且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异常凝重。

徐晨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暗暗叫着不好：不会连夜搜查魔修来了吧？

若真是如此，那么徐晨今夜无故消失的这段时间恐怕要露馅。

“怎会在这个时候来刑司阁？眼下他们不应该围着禁地团团转吗。”徐晨低声骂了一句，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他在周围看了一圈，感觉事情和自己预想的有些出入，围观的人并不是被急召而来，而是本着好奇来看乐子的。

徐晨小声问向一位刑司阁的同事，“前辈，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听说是掌门大发雷霆，要重罚一个人。似乎那个人就是最近南山禁地入侵的始作俑者。”

“啊？”

入侵南山禁地的始作俑者？

徐晨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满脸不解：我还在这里呢，难道是贺鹏宇那个傻帽被抓住了？不对啊，他比我还精呢，怎么会莫名其妙被抓住呢。

徐晨一脸疑惑地顺着众多视线往里头看去，只见受刑台上跪着一个黑衣男子。

比起贺鹏宇，那黑衣男子的身形实在有些弱不禁风。徐晨仔细一看，当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时心头顿时一惊。

那个客卿？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徐晨的肚子里顿时冒出百般疑惑，为了搞清楚这些，他挤到了人群最前端。

（时候差不多了。）

季扇言坐在刑司阁最高处的台阶上，托着下巴，双眼微眯地看着行刑台。哪怕是这种场合，他也不会稍稍坐得正经一点。

但眼下没有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

似乎正是知道没什么人关注他，季扇言也是更加放纵了姿态，几乎将生人勿近的厌恶和不耐烦写在了脸上。

不过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毕竟只有脑子不好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招惹季扇言。

也因此，并没有人发现季扇言的目光其实并没有落在受刑台上的陌曾身上，而是在受刑台周围找寻着什么。

（那么，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吗？）

掌刑人请出了天雷鞭。

那是一种名叫“天雷息”的妖兽的皮革和焚火藤制成的鞭子。

“天雷息”追逐天雷而生存，在雷鸣涌动时出现，引动天雷劈下，可将方圆几里化为焦土。在雷声渐散时消失，常人难以寻迹。

天雷鞭也有此神力，鞭上紫电缠绕，发出骇人的声音。鞭子落在肌肤上时，紫电会瞬间蔓延全身，令人痛不欲生。

而焚火藤，则是因一种专门用于驱散魔障的特殊焰火，焚火而命名。焚火藤并无特殊威力，但坚韧无比，传言能够驱逐人心中的魔念。

掌刑人站到了陌曾身后，“第一鞭。”

鞭子高高扬起，在空中绷直，随后只留下一道破空而出的声音。

“呃！”陌曾浑身颤动了一下，好像一把利刃在背后重重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疼痛蔓延全身，好像全身被银针扎了一遍。

他的指尖紧紧扣着地面，但即便十指发白也不能缓解疼痛。

他只能强迫自己将身体绷紧了，以便为下一鞭做好准备。

“第二鞭。”

鞭影再一次划过空中，闪过一条寒意的影子。

陌曾憋住呼吸发出了一声闷吭，但这一鞭似乎比刚刚更甚，几乎要将他整个后背撕开。陌曾的呼吸颤抖了起来，趁着下一鞭还未落下，他挣扎地抬起头看向受刑台下。

在受刑台下是看得津津有味的人和正在窃窃私语的长老们。

他们的脸上除了嘲弄的笑意，还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当然，理应如此。

“第三鞭。”

陌曾咬住了手腕，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背后犹如撕裂般的疼痛侵袭全身，令整个脊背都剧烈抽搐起来。

不知怎么陌曾突然想起了八爷。

八爷在的时候，仅仅是为了吃一碗苦药，他都能磨上半天。

为了清除伤口上的脓血，他更是能绕着疏玉阁跑上三圈。

如今虽说是不怕苦了，但还是怕疼啊……

“第四鞭。”

陌曾感觉额头上的汗开始从眉角滑落，背后好像被人撕开了一样又是灼烧般的疼痛，又是冰冷的发抖。身体里好像有数万把小刀在一点点磨着骨头。

很疼，但已经说不出具体哪里更疼了。

“你觉得他还能挨几下?”岳轩昂悄声问向旁边的孟紫涛。

“若是想活着，不出十鞭。若是想做肉泥，百鞭都行。”说完，孟紫涛瞥了一眼季扇言，“都取决于他。疯子嘛，出尔反尔也正常，就是收场难看点。”

“第五鞭。”

陌曾背后血淋淋的伤口岳飞狰狞，鲜血和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顺着背后的弧度淌在地上。

因为陌曾一身黑衣，一身的鲜血看起来还没有那么触目惊心。只是他的脸色，在刑场周围的火盆下显得格外苍白。

季扇言的眉头越发皱地紧，他身上的焦躁感就像是要将周围点着了一样。

离季扇言最近的屹川甚至能够从季扇言身上闻到一股明显焦糊的味道。

难道剑尊能够将心中的怒火变得具象化吗？

究竟是哪里烧起来了？

屹川在对着季扇言闻了几下也不敢下定论。因此，他不由自主多看了季扇言两眼，以防季扇言什么时候自己突然自燃了起来。

……

“第十七鞭。”

鞭子依旧凌厉，陌曾的身体颤抖的摇晃着，几乎要倒向地面。

“第十八鞭。”

“掌门……”屹川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到，“够了吧，再这样下去，陌曾客卿他恐怕就要……”

季扇言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第十九鞭。”

季扇言依旧没有说话，但目光变得越发阴冷。

屹川看到季扇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看到他的胸膛起伏地越加剧烈。

“第二十鞭。”

鞭声落下，鲜血飞溅，陌曾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几乎同时，季扇言瞳孔一缩，瞬间飞身而出，下一秒便落在陌曾身边。

“呜啊！掌，掌门？”

见季扇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掌刑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

此刻陌曾双眼半闭虽说瘫倒在地但还有些许意识。

他没等到鞭子落下，又听见有人靠近，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试图看向身后。

“呵，我说什么来着。”孟紫涛不屑地摇了摇头。

季扇言此举似乎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转头对岳轩昂说道：“他还是太年轻，想要逞强，又要心疼。终难成大事啊。”

周围的长老见状也心领神会。

看来，今日的闹剧终究是要匆匆收场了。

哪怕是疯剑尊，也是人。

如今他被束缚在了掌门这个位置上，需要瞻前顾后，百般算计，可是疯不了多少了。

就在众人以为今夜的乐子到此结束，将要各自散去时，季扇言向掌刑人伸出了手。

“给我。”

“啊，啊？掌门您，您说什么……”

“把鞭子给我！”季扇言嫌弃掌刑人已经被吓得畏畏缩缩，半天也不见什么动作，便直接从他手中夺过了天雷鞭，“真是浪费时间，就这点刑罚要弄到什么时候去？”

鞭子再次被抡了起来，犹如一道凌厉的劲风牵动着天雷滚滚。

清朗的月色被乌云遮蔽，火盆里的火焰不停跳动着，但空气却变得异常沉闷起来。

鞭影快到肉眼难见，只能听到阵阵刺耳地犹如惨叫的破空声。

“啪——”

一道鞭子精准地落在陌曾的脊背上，在那片鲜血淋漓本就没什么好肉的背上又生生刮下些许血肉。

陌曾顿时清醒了不少，咬紧牙关，条件反射地缩紧了身体。

“啪——啪！”

接连两鞭落下，抽在陌曾的肩头和腰侧。

两处的衣裳皆是瞬间被鞭子撕开，鞭上的紫电趁虚而入，撕开了大片苍白的肌肤。

陌曾急忙抱住自己的腰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鲜血随着咳嗽从口中喷出。

季扇言并不给陌曾什么反应的时间，接着又是数鞭落在陌曾的身上。

接连不断的强劲鞭风将陌曾掀翻，银蛇般的鞭梢重重地舔舐着陌曾身上的每一处肌肤，将肌肤撕裂，血肉模糊。

季扇言毫不留手，鞭子落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起初陌曾还在地上因为疼痛而不断滚动，渐渐地便没有了动静。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在火光之中，受刑台上遍布血迹……若不是这约瑟朦胧，怕是有不少弟子要看了作呕。

当然，哪怕是这般，已经有不少围观的人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真……往死里打啊？”看着季扇言如此狠绝，岳轩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季扇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打死与他平日最为亲近的客卿。

可不他管怎么看，季扇言挥舞的鞭子都不像是有假，陌曾浑身的血肉模糊更不像是假的。

不是说，掌门之位已经将季扇言困住，渐渐磨平了棱角吗？

是季扇言一贯如此无情呢，还是说……他为了宗门变得更加疯了。

比起岳轩昂脸上的震惊和不解，孟紫涛脸上多的则是凝重和冰冷。

事情已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鞭声戛然而止，季扇言随即将血淋淋的鞭子往地上重重一摔。

“四十……”从季扇言拿过鞭子开始，孟紫涛在心中一直默数鞭数。

如今数字也正好到四十，加上掌刑人的那二十鞭，不多不少刚好六十鞭。

孟紫涛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旁边的栏杆上，从嘴角挤出两个字：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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