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前后

夜深人静之时，两个黑影在僻静之处相遇。

见面之时两个人就像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紧紧相拥在了一起，好像在无人打扰的此时此刻，他们就是最了解彼此的两人。

贺鹏宇和徐晨两人终于松开了对方，相互打量了一番。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不是一脸怨气就是一脸死气。

像是连续加班了一个月不仅不加薪水，还被告知需要再加班一个月的卑微文书。

两人再三确认此地安全之后，徐晨率先捶胸顿足道：

“这屹川真是疯了，和搅屎棍一般搅地整个苍水宗都不安宁。人心惶惶，处处提防。我现在都不敢出门，就怕一不小心走哪里都沾得一身骚味。”

贺鹏宇赞同似的点点头，随后疲惫地揉着眼睛道：

“我这边也一样，巡司阁配合各司排查各弟子的信息和经历、不分昼夜地派遣巡逻……我还得随时待命，稍有风吹草动便要亲自出马。今夜为了和你会面，我怕是没时间睡觉了……哈呼！”

贺鹏宇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倦意毫不掩饰地爬上他的脸。

要是不分昼夜地杀人，贺鹏宇只会觉得越发爽快，也不至于这般疲惫。这些稀碎的活就是极能消磨人的耐心和精力。

不仅仅是贺鹏宇所在的巡司阁和徐晨所在的邢司阁，其他各阁也派出不少人手负责调查魔修一事。

但这段时间和魔修有关的事情一无所获，屹川那里的催促反倒是越来越焦急了。

因此，众人的怨气也是日夜高涨。

徐晨用新学的魔族古语咒骂了一句屹川，但这并不解气，甚至还越想越气。

他的胸膛起伏地更加剧烈，随即挑动眼角，怒目道：

“那刑司阁里抓的人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怎么审问都不可能问出东西来。”

“可屹川偏偏不信，定要说是我们邢司阁办事不利！我都快被逼疯了，真想跳出来指着屹川的鼻子说：老子就在你面前，你看看老子几分像魔修？！”

“嘘，小点声……”贺鹏宇揉了揉从刚刚开始就跳动不止的太阳穴，示意徐晨注意一下自己的声音。

徐晨将咽了咽口水，连带一肚子的火也往肚子里咽了咽。

虽然他长呼一口气，稍稍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但双手依然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得想办法把屹川解决掉，至少先让他昏迷不醒几个月。否则我们都无法行动！而后计划失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贺鹏宇听罢，从容地摇了摇头，否定了徐晨偏激的想法。

眼下他们虽是在暗处，但并非是因为他们有多少优势，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现身。

潜入苍水已有几年，布下数十道眼线，但依旧没有接近那最中心的人物——季扇言。

摸不清季扇言的态度，弄不清苍水禁地内部的布局，搞不定宗门大阵，甚至还没有撤离的计划……

贺鹏宇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孤峰上的羔羊。

进也困难，退也困难。

刚刚徐晨的话确实勾起了贺鹏宇一瞬间的心动：趁乱将那些麻烦家伙都抹除掉，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因为长时间的疲惫和精神高度紧张，现在的贺鹏宇感觉脑子和糨糊一般难以运作起来，一旦想要集中精神脑子便会袭来一阵晕眩感。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因为太久没有休息而累死的魔修，他便觉得这世道越发不可理喻。明明都已经成为了魔修，却仍然逃不过

即便如此，他依旧面不改色地对徐晨说道：

“我说徐晨，你这便是自乱阵脚。想想看，屹川是人，他终究有极限。至多再三天，整个苍水的守卫便会疲惫不堪，届时必有疏漏之处。”

徐晨来回踱步，似乎只有这般才能疏解一下他内心的情绪。

但这远远还不够疏解心情的。

一把匕首在他指尖翻飞，宛如一条漆黑而狡猾的鱼在指尖缠绕。

似乎稍有不慎就会将手指剜下。

随着匕首在手中翻飞的速度加快，杀意和憎恶也在徐晨眼中蔓延。

徐晨突然停下脚步，沉声道：“贺鹏宇，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苍水宗门大阵已起，我们已经是瓮中之鳖。”

“况且，那日，陆千凡见着我们两个人的面容了，她若是通告给了屹川或者是季扇言，我们的死期就到了。”

陆千凡？

贺鹏宇听见这个名字不禁笑了起来，似乎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贺鹏宇扬了扬眉毛，他打心眼里没将陆千凡放在眼里。

毕竟一个没什么修为在苍水宗也没什么话语权的黄毛丫头，究竟有什么能够威胁元婴魔修的呢？

贺鹏宇摊开双手，脸上终于出现几抹血色，“能杀了她最好。但我便赌她会将此事隐瞒。陆氏满门只剩她一人，好凄惨好可怜。你若是她，亲眼见到魔修会如何？必然是满腔怒火，不计一切地渴望能够手刃魔修。”

“她必然会选择独自找寻我们，然后喊着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天道大义地冲上来。呵呵，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可笑。”

徐晨点了点头，也觉得贺鹏宇说得有些道理。

接着，他眉头一皱，突然低下眼眸思索起来。

徐晨突然说道：“对了，我刚刚想起一事。”

“何事？”贺鹏宇继续揉着太阳穴。

徐晨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那日我去清阁刺杀陆千凡，那叫陌曾的客卿提醒我这是陷阱让我快些离开。也多亏了他的提醒，我才能及时离开清阁。”

贺鹏宇的眉头快速挑动了一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脸色沉了下去，说道：

“但同时，因为他的提醒，那场刺杀失败了。若你没有理会他的话，你完全有时间解决掉陆千凡然后安然离开。”

“唔，这，可这……”徐晨下意识想要反驳几句，但仔细回想过后也确实如贺鹏宇所说的。

当时陆千凡离自己并不远，若是当时并没有因为陌曾的话而犹豫，确实完全有时间将匕首插入陆千凡的胸口然后迅速离开。

可是，他当时会犹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是因为……

“因为他说的是魔族密语，我稍稍反应了一下。”徐晨不甘心地解释道。

“魔族密语？魔族密语……”贺鹏宇不断重复着这个词，本不耐烦的脸上多了几分意外。

魔族密语源自于魔族古语，音节少但发音复杂，只有魔族内部传递消息时才会使用。

对于人族而言不仅是一门新语言，而且因为信息不全，学习起来极为困难。

即便有魔族中人指导，魔修学习起来也很费力。

也因此，人族对魔族密语的破译程度并不高。

贺鹏宇很快指出了不妥之处，“众目睽睽之下用魔族密语传递消息，他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吗？”

可即便如此说着，他依然眉头紧锁。

是同为魔修还是个陷阱？

贺鹏宇还不能下定论。

片刻后，贺鹏宇将凝重的神情抚平，道：“至少说明他懂魔族密语，对我们也颇为了解。我们以后得更加小心一些。”

徐晨一听，连连皱眉，“麻烦又增加了啊。”

贺鹏宇无奈地点了点头，“小心为上准没错。对了，我也打探到一个消息：云枫出事了，试渊祭将在苍水举办。羽执已经开始秘密安排人手谋划试渊祭事宜了。”

“竟然如此！”徐晨顿时欣喜若狂，刚刚满脸的愁容也如花般一样渐渐舒展开，挤成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太好了，那使者大人可会来？”

“绝佳的机会，使者大人必然会来，但使者大人可不是专程来看我们的。唯有拿到圣物，展现出足够的能力才能让使者大人现身。”

徐晨突然想到了什么，“屹川和羽执分身乏术，或许那个便可上场了。”

“千障毒蛊吗？”贺鹏宇思索片刻，觉得此计可行，“带到试渊祭上用吧，现在还是得盯紧陆千凡，尽量多找些愿意送死的笨蛋。”

“屹川派这么多弟子没日没夜巡逻，我不信全宗上下没有一句怨言。只要稍稍鼓动一番，他屹川的日子便也到头了。”

……

晨间的清风吹过夜晚的凉意，拂过疏玉阁的角角落落。

陆千凡真不敢相信自己是从温暖干净的床上起来。

更无法想象自己的房间内有淡淡驱虫香的味道；昨夜换下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边；桌上摆放着今日可口的饭菜……

这简直是一个舒适的家。

但对陆千凡来说已经太过陌生。

向外看去，少年忙碌的影子随着阳光映在了窗纸上。

这一切的舒适温馨都出自疏玉阁这位勤劳能干的小掌事——朝尘。

陆千凡穿好推开门，清晨阳光和带着有些湿润的风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少年殷切而炽热的问候：“早上好啊，小……千凡师姐！昨夜睡得好吗？衣物可有不合身之处？早膳吃得可还习惯？！”

“多谢朝尘掌事，睡得很好，就是……”陆千凡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疏玉阁没有什么诡秘传闻吧？后半夜好像听到有人在哭……也可能是我做梦了？”

听见这话，朝尘满脸的灿烂瞬间凝固了。

因为陆千凡所说的半夜哭声不是梦，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昨夜朝尘和昧雨抱着陌曾一同摔下屋檐。

本以为这么一摔能让昧雨冷静一些，没想到昧雨的情绪越发低落，甚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没过几句便呜咽起来。

朝尘见昧雨这副样子也感觉胸中有难以言语的酸涩。

他抱紧了陌曾和昧雨，将头埋在两人之间。

朝尘和昧雨两人本是双生，平日里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情绪更是容易受相互影响。

于是乎，在相互的影响下，两人的情绪都越来越失控。

最终演变成了抱着陌曾嚎啕大哭的场面。

最后，还是陌曾分别捂住两人的嘴，好生安慰之下这事才算过去。

自从八爷和两位客卿长离开后，疏玉阁就冷清惯了。平日里几人怎么胡闹都没有关系，昨日竟然把陆千凡给忘了，闹出这丢人动静。

面对陆千凡的疑惑，朝尘只能哈哈一笑，作出毫不知情的模样：“可能，可能是风吧？这间屋子好像有些漏风……”

“啊，原来如此。”朝尘的模样分明漏洞百出，但陆千凡并没有怀疑。

因为她昨夜确实已经睡得迷迷糊糊。

毕竟好久没有睡过这般安稳觉了。

朝尘离开后，陆千凡拿出剑，开始每日晨练。

苍水弟子必学的【苍风剑法】，【凝水剑法】，内门弟子才允许修习的【觉空冽】……陆千凡都来来回回练了几遍。

这些剑法都只是基础剑法，算不上绝学更加算不上珍品。

但若是要参加试渊祭，与人比试，只能用这些剑法。

可是，陆千凡果然还是更加喜欢折花剑法一点。

凌厉而变幻莫测的剑法陆千凡已经熟稔于心。闭上眼睛，她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天才剑仙，想着那人救下她的那个执剑仙。

若自己也能够像他们一样该多好啊。

【折花剑法】的最后一招落下，在记忆中不断追寻的思绪截然而止。

陆千凡睁开眼眸，正好对上朝尘好奇的目光。

！

何时来的朝尘，怎么这般悄无声息？

陆千凡吓得差点一剑挥过去。

反应过来后，陆千凡仍有后怕：怎会这般疏忽大意？若来的不是朝尘而是魔修，今日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朝尘全然不知眼前的陆千凡心情的翻覆，他欣喜走到陆千凡前面，问道：

“方才那个，是折花剑法吗？”

“是……但朝尘掌事是怎么知道？”

陆千凡不解地挠了挠头。

这折花剑法不是失传了吗，而且连登天榜上都不曾记载，怎会有这么多人认识？

“哎呀，说了几次啦，叫我朝尘就好，”朝尘双手叉腰，马上兴致勃勃地解释道：

“宗门里有个【桂剑仙平生纪学】，就是宗门里面自发组织起来的，一个专门研究学习桂剑仙使用的功法和事迹的小组织。”

还真如陌曾所说……他的剑法是从这里学来的，可是这对吗？

这样一个自发组织起来的小组织，是如何得到桂剑仙的真传的？

见陆千凡的神色古怪，朝尘马上解释道：

“其中一人不知从哪里学了折花剑法，四处宣扬这是便是当年桂剑仙所用的剑法，还收钱骗人学习。我看着古怪，便问了客卿。”

“我记得那时的客卿神色有些古怪，沉默片刻后向我展示了他所知道的折花剑法——便是刚刚千凡师姐练的那种。”

“毕竟我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折花剑法，当时也只觉得那剑法诡异无常，想着至高无上的桂剑仙所用的必然不应该是这般奇怪的剑法。因此当时是不信的。”

“不过……如今看来，既然千凡师姐也是这样练的，那应该错不了了。”

陆千凡不解地问道：“为何觉得错不了？难道你觉得我见过桂剑仙？”

思凉一脸顺理成章的样子道：“千凡师姐和陌曾客卿两人素不相识，但都会同一剑法，只能说明这就是正确的剑法啦。”

“倒是，是这个道理。但……”

陆千凡转念一想，一个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冒出：

万一她和陌曾练的都是假的呢。

毕竟连真正见过桂剑仙的人都少之又少。谁都不知道真正的折花剑法是怎么样的。

不过陆千凡很快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朝尘环顾四周，突然问道：“千凡师姐可要继续练剑？”

“是啊，”陆千凡点了点头，“陌曾客卿说试渊祭在即，我得抓紧时间练习了。当然不是折花剑法，试渊祭不允许使用折花剑法。”

“既然如此，就去找客卿吧。他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在剑术方面客卿还是不错的。他是不是说过什么他只是略懂剑术之类的话？”

“他……确实说过。”

朝尘的脸上突然洋溢起了满满的自豪，“其实苍水宗内的剑法他都了如指掌，千凡师姐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找他。嗯嗯，算算时间，他也该起床了。”

朝尘完全没注意到陆千凡脸上闪过的犹豫，马上拉起陆千凡的手，将她一路拉到了陌曾居住的东苑。

朝尘毫不客气地敲响了陌曾的房门。

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在整个疏玉阁内都能听到：“客卿，客卿？陌~曾~客~卿~起床了！”

片刻之后，房间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

陌曾一身黑色的里衣，裸露着胸膛和肩膀，白皙无瑕的肌肤映入眼帘，缭乱的发丝和惺忪的睡眼。

这可是陆千凡平日里怎么都想象不到的陌曾。

陆千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虽然她认为自己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但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陌曾衣襟敞开处那白花花的胸膛上看。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紧紧贴着衣襟的胸肌，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春日中最为美好的事情。

陆千凡不敢继续看下去，急忙别开视线。

便是这一瞥开，使她看到了陌曾右臂。

那绝对是练武之人的手臂，结实有力。但上面被白色的绷带缠满，仔细看去还能看到绷带下面隐隐约约的暗红色。

陆千凡心中一沉，马上想到了陌曾身上的魔障。

陌曾是闭着眼睛走出来的，他摸索着门框倚在门口，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却没打出哈欠。

陌曾开始尝试驯服他刚刚苏醒的舌头，“诸是天塌了落，还是苍水宗了……泥经验除什么咕啊……”

朝尘上前，对着陌曾的耳朵便是一阵吼：“都快晌午了，客卿！您要睡到发霉吗？”

“呃唔道了……”陌曾不情不愿地抬头睁开眼睛。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陌曾的目光和陆千凡的视线对上了。

陆千凡！

陌曾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一扫而光。

“呯！”

下一秒，在陆千凡和朝尘都没有反应过来之中，陌曾重重关上了门。

“客卿，你干什么呀！”

朝尘又上前敲了敲门，一边还向陆千凡解释着：“虽然客卿平日里也是十分懒散，但还是听话的，可不会这般无礼。”

片刻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陌曾伸手在门口摸索一番，直到摸着朝尘衣角，这才连忙将朝尘拉了进去。

房间内，陌曾压低声音向朝尘质问道：“你怎么把陆千凡带来了？”

朝尘正对陌曾刚刚的失礼而感到丢人，见陌曾一副质问的语气，他连忙回应道：“怎么，您这是见到年轻女子害羞了吗？”

“我……只是不擅长和陆千凡相处。”

“可是我觉得每次您见到小千凡心情就很不错呢。从言行举止来说也很自在，可不像是相处不来的样子。”

“其实……是我身上有魔障，容易沾染他人。”

“您这话也就和外人说说了，八爷已经将您身上的魔障的外溢控制住了，不会随意跑出来。”

陌曾顿感意外，连连眨了眨眼睛后退几步。站到一个合适的距离后，陌曾重新打量起朝尘。

这还是朝尘吗？

今天这朝尘怎么这般伶牙俐齿？

陌曾很快收拾了一下心情，又道：“你为何执意要让陆千凡找我？我现在起床还不行吗。”

朝尘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万般同情与酸涩，“小千凡多可怜啊。没了爹娘，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小小一个人被各大家族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还得自己从野兽嘴里抢食。”

“好不容易拜入苍水，她那师尊根本不管她，转头就闭关去了。宗门里的教习长老觉得陆千凡仰仗陆氏名号才进入苍水，对她更是鄙夷。”

“宗门甚至还在流传陆氏是逃兵，当年并非战死绛玦，而是早已投靠魔族才没有及时放出求救的消息……总之，偌大一个苍水宗竟然没人教她剑术。客卿，您觉得是不是很可笑？”

见连朝尘都对陆千凡的经历而叹息，陌曾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泽，心中翻涌的情感最终也没有突破他心底的那道防线。

陌曾蹲下身，再看向朝尘时，脸上满是平静的笑意。他宠溺般摸了摸朝尘的头，“你为何这般关心陆千凡？”

“是您格外关心她吧。”

“是吗。”陌曾不置可否地应着，然后站起身，走向了衣橱。

朝尘没有听到，在陌曾转身的瞬间，用只有自己才听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话：

会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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