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古阵疑云

陆千凡摸了摸柳绿姝的额头，确认柳绿姝并没有因为发烧而说胡话。

只有陆千凡知道，柳绿姝那一切的无所谓，一切的自在都是伪装出来的。在那层好事而八卦的外壳下蜷缩着一个不愿意长大的女孩。

陆千凡曾经有个妹妹，那个女孩没能活着走出漠北。陆千凡虽是比柳绿姝年少几岁，但是见着柳绿姝这副模样，也不禁想到自己的妹妹。

陆千凡笑道：“我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好了好了，你瞎担心什么呢，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做一辈子好姐妹吗。”

柳绿姝点了点头，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一样在陆千凡身上趴了一会。

下一秒，柳绿姝像是被刺扎到了一般迅速抬起头，大力推开了陆千凡。

“怎么了？”陆千凡关切地跟了上去，但柳绿姝只是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在陆千凡目光抵达不了的地方，柳绿姝捏紧了拳头，眼中多了几分冰冷和坚定。

似乎一下子从受伤的幼兽变成了嗜血的独狼。

她看向远处，眼底的寒芒一闪而过，血腥味在唇尖荡漾。

仅是瞬间，她便将这份气息收敛了起来。她抬起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露出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

“说实话，我对这个陌曾客卿也很感兴趣。他究竟是什么人，带着怎样的目的接近我们，是否是个阻碍……我很好奇。我有个主意，能从他嘴里套些话出来，不过需要你帮忙。”

陌曾的话语里真假参半，也可能从头到尾都是谎言，但这些陆千凡无法分辨。

若是让他能说真话，可以了解他的目的，多一份面对魔族的筹码。

那再好不过了。

陆千凡欣然答应下来。

柳绿姝在陆千凡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片刻后，睡醒的思凉看着自己的两位师姐一脸坏相的比划着什么。

他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这两人若是一日不筹谋一些坏事思凉才觉得反常。

思凉默默祈祷着今日能够平安无事，然后找了个角落开始修炼。

陆千凡也开始了一天的修炼。

早晨的阳光带来阵阵温暖的味道，身形在光影之中不断穿梭的两人……一切看起来很有活力，就如同千千万万个平和的早晨一样。

柳绿姝皱了皱眉头将书卷都垒起来，然后努力把自己的身形往阴影里面钻。

她似乎决心要和这阳光作起对来，不过很快，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陆千凡本以为陌曾不敢明目张胆地离开清阁，至少在日出前后就该回来了。

可直到日上三竿，陌曾才轻轻地推开房间的门，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闪了进来。

门上好像有机关接在柳绿姝身上一般，在陌曾推门而入的瞬间，柳绿姝就精神百倍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可把陌曾吓了一跳，怎么进门的瞬间就有一个满脸笑意的人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

柳绿姝轻轻咳了几声，示意陆千凡就位，随即故作关心地向陌曾询问道：“早上好啊，客卿。昨夜睡得可还好吗？”

这是什么招数？

美人计还是苦肉计？

陌曾维持着刚刚进门的姿势，一脚前一脚后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

他环顾四周，陆千凡和思凉都在修炼，这个房间里面似乎也没有能够顾得上自己的人。

于是，陌曾干巴巴地接着柳绿姝的话道：“如你所见，昨夜……没睡好。”

或者说根本没睡。

似乎是为了印证刚刚说的这句话，在话音刚落时，陌曾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客卿昨夜和陆千凡两人做什么去了？听说您可把陆千凡给甩了~这可不对啊，作为陆千凡的好姐妹，我可得为我的千凡报仇雪恨呢。”

“柳绿姝，你说什么？”

听见这话，陆千凡连装模装样的修行都装不下去了。她马上慌忙地抬高声音喝了一声，想要阻止柳绿姝继续追问下去。

柳绿姝看了陆千凡一眼，却越发大胆地对陌曾说道：“小白脸和负心汉，哪个都不好哦。嘻嘻，客卿可得对我家千凡负起责任来啊……”

没等柳绿姝说完，陆千凡一个箭步冲到柳绿姝身边，将柳绿姝的上下两个嘴皮子一捏，威胁道：“柳绿姝，你再瞎扯我就要撕烂你的嘴了。”

接着，陆千凡又向陌曾连连道歉道：“这家伙就是这样，总是口无遮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从她嘴巴里冒出来。客卿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陆千凡挣扎地扯掉了陆千凡的手，像个猴子一样趴在陆千凡的背后，在她的耳边大声道：“你还说你们两个没关系。我不是你的好姐妹了吗？陆千凡。你怎么开始帮着一个外人对付你的好姐妹了！”

柳绿姝像个突然受了刺激的河豚一样，气得腮帮子圆鼓鼓，浑身上下好像一只带了刺的甲壳动物，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为什么这么相信他，这个家伙给你灌了什么药了？你说说我帮了你多少忙，陆千凡，你要为了美色而背叛你的好姐妹吗！”

陆千凡连忙解释道：“没有这回事，柳绿姝你冷静一点！我只是觉得陌曾客卿帮过我们，我们不是敌人。有些时候我们可以把话说开，真诚相待。”

“对吧，陌曾客卿？”

陆千凡转过头，使劲给陌曾使眼色。

陌曾没有看到陆千凡的眼色，在柳绿姝和陆千凡打闹的时候，他就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

是演技太假，他开始怀疑了吗？

这样下去可不行。

陆千凡连忙拉过陌曾，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我相信客卿不是坏人，但柳绿姝不会相信。若是让她知道我们两个昨天在剑阁禁地绕了一圈，怕是要捅到大长老那里去，这对我们两个都不好。您说对吧？”

“是，对……我该怎么说？”

还没等陆千凡说什么，柳绿姝冲入两人之间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那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你们密谋什么呢，是当我不存在吗！陆千凡，我真的看错你了，为了这个人，你居然毫不在乎我。我要和你恩断义绝！”

陆千凡义正言辞道：“什么密谋，我是怕客卿被你发疯的样子吓到了，向他解释一番。陌曾客卿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他真的不是坏人。”

说着陆千凡拍了拍胸膛，做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我可以担保，陌曾客卿对我们没有任何虚假之心，没有半点虚言。”

说罢陆千凡用胳膊肘肘击了一下陌曾，示意陌曾顺着自己的意思往下说。

陌曾沉默了一会，虽是有些不愿，但最终还是在陆千凡和柳绿姝满眼期盼的目光之中僵硬地点了点头。

“对，当然。我真心想帮几位。”

陌曾的这句话正是柳绿姝想要的，但是还远远不够。

不过猎物已经入套……

柳绿姝气鼓鼓地别过头去，全然不相信陌曾的话，“我不信，除非你立誓！”

“这……”

见陌曾有所犹豫，柳绿姝马上开始了撒泼打滚。

她也确实擅长这个。

“陆千凡，你看看他，他肯定撒谎了，他靠近我们就是别有用心，你竟然还帮着他撒谎！呜呜呜，陆千凡……我真的太伤心了，你是要你的好姐妹还是要这个家伙，只能选一个！”

陌曾叹了口气道，举起右手道：“我发誓，我对几位没有半分加害之意，也绝无半点虚言。”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陌曾话音落下的瞬间，柳绿姝瞬间收起了刚刚那副撒泼打滚的架势，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成功了。呵呵……那么真诚相待的客卿啊，接近我们有何目的呢？”

“唔。”

陌曾连连退了两步直至无路可退。

好快的变脸。

就算是季扇言也不及十分之一。

陌曾紧紧贴着门，他突然希望自己刚刚根本没有进来，或者根本没有理会柳绿姝的话。

羽执着这个弟子就和羽执本人一样，身上全是窟窿眼，窟窿眼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心眼。

陆千凡在一旁道：“你可是发了誓的哦。”

陌曾看了着陆千凡，不敢置信道：“你们算计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客卿不也喜欢算计人吗？比如，骗了我就跑这件事情……”

陌曾摊了摊手，“所以，既然如此你还觉得我是个重誓言的人？”

“你可以撒谎试试哦。”

柳绿姝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抹狡黠脸上划过。

她用指尖轻触地面，随着指尖在地上划过，数道金色的光芒从地面腾跃而起，在空中跳动着凝聚，渐渐成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阵法。

阵法覆盖了整个房间，充斥着神秘而不可侵犯的神圣。

阵法中间高悬着一把剑，直直指向陌曾。

“这是悬剑阵。誓言录入，阵法已成。阵中之人若是做了什么违背誓言的事情，那么高悬于阵法上的剑，便会落下。死不了，但是很疼。你能挨几下呢？”

柳绿姝微微仰起头看着阵中的陌曾，自信满满地做好了欣赏一出好戏的准备了。

陌曾抬起头，看了一眼柳绿姝所说的剑。

那是一道由灵力凝聚成的巨剑，几乎和天花板一样高。它看起来并无实体，但剑意恢宏，和剑尊手中的剑意丝毫不差。

剑尖直指眉心，刺目的光晕令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压迫感更是扑面而来。

陌曾捂着胸口，感受到了胸内的跳动，感受到了格外的窒息和紧张。

很难想象，这是眼前这个二十刚刚出头的年轻人所能够构建的阵法。

苍水宗可是剑修宗门，以剑术为主。虽然羽执会些阵法，但毕竟还是个剑修。

这种强度的阵法羽执必然是不会的，也不可能教与弟子。

陌曾将目光从高悬之剑，移到了柳绿姝身上。

少女的脸上满是傲气和不屑，但那并不是她眼中的全部。似乎无论何时地，柳绿姝的目光中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厌烦。

她是苍水弟子口中那个连基本剑术都不会的废物弟子；是某个富庶家族来苍水历练游玩的大小姐；是不知道靠什么巴结上二长老的不要脸的玩意。

嚣张跋扈，睚眦必报，为人刻薄尖酸……这些都是柳绿姝。

柳绿姝也欣然接受这些评价。

她便是如此。

如此便好。

陌曾迟迟不说话，似乎并不急着解释什么。眉眼之间平静如常，没有因此而恼怒或者嫌恶。

柳绿姝有些受不了这种目光，她撇了撇嘴道：

“我素来如此，多疑而胆大妄为。自然是希望只是我多疑了，但如今魔族横行，我也是身不由己。烦请客卿坦诚一点。”

陌曾摇了摇头，而后轻声感叹道：“二长老收了个好徒弟。”

“别阴阳怪气地提我的师尊，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所为，和我师尊和他人无关。若你确实并无目的，那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自会道歉。”

陆千凡马上纠正道：“是我们两人所为。我也会负责。”

陌曾似乎没有在听柳绿姝和陆千凡的话，自顾自地又感慨了一句：“不过，这应该是二长老不乐意的见到的。”

柳绿姝没有听清，“你鼓囊什么呢？”

“没什么。”

说话间，陌曾缓缓蹲下，轻柔地用手拂过地上那由灵力汇聚而成的阵法。

阵法脱离了柳绿姝的控制，开始自行运作。

柳绿姝想要调转灵力，夺回阵法的控制权。但还没等她运功，阵法便已经开始崩裂。

高悬于阵中的金色大剑，在瞬间支离破碎，金光迸裂，犹如星芒乍现，片刻后就变得黯淡无光。

刚刚一屋子的灵力，随着地上的阵法的破碎一同消隐入了灰尘之中。

从陌曾接触阵法到阵法脱离控制，这仅仅过了一息。

柳绿姝直挺挺地愣住了，方才的得意也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柳绿姝便用轻快的微笑将脸上的阴云带过。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虚地向陆千凡解释到：“哎呀，千凡你别这么看着我啦。毕竟是第一次布置这个阵法，难免有失误嘛。”

“我修炼去了。”陆千凡叹了口气。她也不敢继续站在陌曾身边，心虚有些看了一眼陌曾是神情，随即躲到角落修炼去了。

陌曾看了看还杵在原地的柳绿姝，问到：“可还有事？”

柳绿姝像个刻着笑脸的木偶一样，凭借本能僵硬地摇了摇头。

“好，那我便休息了。”

陌曾在门口歇息下。他似乎确实是累了，不一会呼吸变得平缓而规律，发出轻轻的鼾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适合休息，适合午睡，适合背着人偷个懒。

四下无人在意之时，柳绿姝脸上笑容渐渐褪去，神色变得凝重，双眼如幽谭一般深不见底。

这个阵法并不是第一次柳绿姝第一次布置，也绝不是临时起意。

她昨夜也是一夜未眠。

自陆千凡跟着陌曾离开后，她便开始布置阵法，绝不可能有任何疏忽大意。

柳绿姝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冷冽的寒光，嘴角轻轻勾起，神色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在第一场仙魔大战之前，仙族向人族传授了知识，其中包括阵法。

随着时间推移，仙族传授的阵法因为步骤繁杂和对天赋极为苛求而不断被人族阵师改造。如今的阵师用的都是被人改造过几千年的简化阵法。

尤其是游氏一族，擅长在阵法上创新，乃是世间第一大阵法家族。

可是因为改的太多，简化阵法和古阵法已经算不上是一种东西。哪怕是精通简化阵法的人，也无法看破一个简单的古阵法。

唯有柳氏古族，还世代传承着这种最初仙人传授的古阵法。

但柳氏一族隐居避战已有千年，族中子弟若想入世便会受到重罚。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客卿怎会古阵法？

况且……连灵力都没有的人怎能破解阵法？

柳绿姝的额头窜起细密的汗珠，背后荡漾开一阵寒意，“若非古族中人，那便只有有着漫长寿命的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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