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建宗门

泉眼白雾氤氲。断剑冰冷。破草鞋沾着黑红血迹。鹿韭跪坐。手指抠进泥土。枯树第九片新芽垂落。传递无尽悲恸。林海死寂。血枯骨气息消散。师父……没了。

他抓起草鞋。塞进怀里。贴着心口。冰冷坚硬。又拔起断剑。剑身裂痕刺眼。再无灵光。他起身。背起断剑。走回枯山。

山路蜿蜒。草木葱郁。溪流潺潺。整座山活了。鸟雀鸣叫。生机勃发。山腰破庙被藤蔓覆盖。绿意盎然。山脚埋剑处。龟甲阵残片散落。地脉平稳。却空荡荡。

鹿韭走到枯树前。树苗亭亭。枝叶青翠。第九片新芽低垂。露珠滚落。似泪。他抚过树干。粗糙树皮传来温暖脉动。像师父最后拍他肩膀的触感。

“根接上了。”鹿韭低语。“山活了。”他放下断剑。插在树旁。剑身没入泥土半尺。他盘膝坐下。沟通新生地脉。磅礴温和的灵气涌入。滋养干涸经脉。金丹瓶颈松动。他却无心突破。只一遍遍运转功法。气息沉寂如古井。

十日后。丹辰子踏云而来。落在山脚。看着葱郁山峦。眼中讶异。又见树旁枯坐的鹿韭。气息悲沉。他叹息。放下一坛酒。一袋种子。“节哀。枯木逢春。老友走得其所。”他顿了顿。“血枯骨重伤遁走。血蛇宗余孽四散。此地……需有人守。”

鹿韭睁眼。目光落在酒坛上。泥封陈旧。是师父念叨过的劣酒。他拍开封泥。仰头痛饮。辛辣灼喉。呛出泪来。“守。我守。”

丹辰子点头。“重建山门。需人手。需名分。丹鼎阁可挂名庇护。”他留下传讯玉符。飘然离去。

鹿韭拎起种子袋。走到山脚荒田。翻地。播种。浇水。动作机械。灵气随锄头翻涌。新芽破土。嫩绿成行。他日复一日。开垦。种树。引溪流。枯山褪尽荒芜。药田飘香。灵木成林。地脉稳固。灵气氤氲。已成福地。他修为水到渠成。破入金丹。雷云汇聚。枯树新芽碧光冲天。化去天雷。无声无息。

这日。他正在山腰整地。山下传来呼喊。“鹿前辈！”柳青蝉背着药篓。气喘吁吁。身后跟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拖家带口。

“山下遭了瘟。丹霞派炼毒丹泄露。死了好多人……我们……我们没处去了……”柳青蝉眼圈发红。流民跪倒一片。哀求收留。

鹿韭看着人群。孩童眼巴巴。老人颤巍巍。他想起垃圾场的自己。沉默片刻。指向山下荒坡。“自己开地。自己盖屋。守山规矩。不欺弱小。不毁草木。”

人群愣住。随即狂喜磕头。称谢不迭。柳青蝉留下帮忙。指挥流民伐木造屋。开垦梯田。鹿韭引地脉灵气。改善土质。播下灵谷。荒坡渐成村落。名“守山村”。

消息传开。更多散修、流民投奔。枯山热闹起来。山脚立起简陋山门。无匾。只插着那把半埋的断剑。守山人一脉。悄然重生。

鹿韭坐镇山巅枯树下。气息渊深。金丹已成。他极少下山。只每日用丹鼎阁送来的废丹渣、药石边角料育土。地脉越发厚实。枯树抽出第十片新芽。碧玉般剔透。

这日。山下喧哗。刘小四鼻青脸肿跑来。“前辈！丹霞派的人……来收药税！说枯山是他们的药园子！”

鹿韭抬眼。山下村落。几名丹霞派弟子趾高气扬。为首三角眼。正是当年逼债的王管事。筑基初期。正踹翻新垒的药田埂。“穷鬼！交不出灵石。拿灵药抵！”

柳青蝉护着身后药田。脸色发白。“药苗刚种下！哪来的灵药！”

“没有？”三角眼狞笑。抓向柳青蝉。“拿你抵……啊！”他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动弹不得。鹿韭不知何时出现。无声无息。

“滚。”鹿韭声音平淡。

三角眼痛得冷汗直流。色厉内荏。“金丹……又如何！枯山是我丹霞派属地！你们……”

鹿韭甩手。三角眼如破麻袋飞出。砸断三棵树。昏死过去。其余弟子屁滚尿流逃窜。

“属地？”鹿韭看向柳青蝉。

柳青蝉咬牙。“他们胡说！枯山荒了百年。无主之地！”

鹿韭点头。走回山巅。取出一块焦黑龟甲。正是当年荒城垃圾堆所得。裂纹天然。他并指如刀。以地脉之力为刻刀。在龟甲刻下“守山”古篆。又刻简易聚灵、防御阵纹。龟甲嗡鸣。灵光流转。

他下山。将龟甲埋入山门地底。沟通整座山地脉。“阵起。”

嗡！一层淡薄却坚韧的灰绿光罩升起。笼罩整座枯山。山风过境。光罩纹丝不动。

“自今日起。”鹿韭声音传遍山野。“入此山者。守我规矩。违者。锄头伺候。”

守山村沸腾。修士敬畏。流民欢呼。枯山有主。守山宗立。

七日后。丹霞派长老亲至。金丹中期威压如山。轰击光罩。光罩涟漪阵阵。枯树新芽碧光流转。稳如磐石。长老久攻不下。又惧鹿韭金丹修为。撂下狠话退走。

夜。鹿韭独坐树下。擦拭断剑。裂痕依旧。他取出怀中破草鞋。鞋底磨损。沾着干涸血迹。远处守山村灯火点点。孩童嬉闹声隐约传来。

枯树第十片新芽轻颤。传递温暖慰藉之意。山风拂过。如师低语。他握紧断剑。剑身冰冷。心渐定。

血仇未报。山门初立。路还长。

他看向东方。血枯骨遁走方向。眼神如古井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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