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闪光

碎石多，废铁多，烂掉的木头多。

鹿韭低头，手指在垃圾堆里扒拉。一根断掉的飞剑柄，半块暗淡的灵石壳。他用脚尖踢开一块锈蚀的护心镜，露出下面压着的硬壳纸。灰扑扑，脏兮兮。

“啧。”鹿韭弯腰，手指碰到硬壳纸边缘。

纸页突然震动，一道微弱黑光窜出，快得看不清。黑光撞进鹿韭眉心。他脑子一嗡，向后倒去。碎石硌得背疼。他滚了三圈，坐起来，手里抓着硬壳纸。

“什么东西？”鹿韭盯着纸。纸面空白。

“小子！手里东西，放下！”粗哑声音吼过来。

鹿韭抬头。三个修士堵在垃圾场入口。领头三角眼，脸上横肉多。后面两人眼神凶。三人腰间挂着“黑风寨”木牌，手里提着刀。

三角眼修士大步冲来，地面碎石响：“听见没！放下！”

鹿韭抓着硬壳纸，站起来。他感觉眉心发热，一股奇怪气流在身体里转。很轻微，像风吹过。

“不给。”鹿韭说。

“找死！”三角眼修士冲到五步外，举刀就劈。刀风刮脸。

鹿韭站着没动。心里念头一闪：摔。

咔嚓！三角眼修士脚下，一根埋着的枯树枝突然断裂。他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哎哟！”惊叫刺耳。他向前扑倒，脸朝下，结结实实砸进一堆半干的、深褐色、味道刺激的废物堆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后面两个修士愣住。

“大哥？”左边瘦高个喊。

“妈的！看什么！上啊！弄死他！”废物堆里传出闷吼，嗡嗡的。

瘦高个和另一个矮壮修士对视一眼，同时举刀冲向鹿韭。杀气腾腾。

鹿韭看着他们冲来。那股眉心的气流又动了动。他眨了下眼。

瘦高个左脚踩中一块圆溜溜的石头，脚踝猛地一扭。“啊呀！”他身体歪斜，撞向旁边的矮壮修士。

矮壮修士被同伴一撞，脚下踩空，直直跌向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深坑。坑底颜色可疑，气味浓郁。“不——！”惨叫短促。噗通一声，矮壮修士消失在坑里，只剩咕嘟咕嘟的气泡冒上来。

瘦高个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扭伤的脚支撑不住，脸朝下摔在三角眼修士旁边的废物堆边缘。手刨脚蹬，挣扎着想把头拔出来。

垃圾场安静了。只有废物堆里两个脑袋的呜呜声，和深坑里绝望的扑腾声。气味更重了。

鹿韭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硬壳纸。纸面还是空白。

“啧，啧啧啧。”旁边传来咂嘴声。

鹿韭转头。垃圾山阴影里，靠着一个老乞丐。头发乱得像草窝，脸上污垢厚得看不清五官，破麻袋片裹着身体。他手里捏着半个发硬的馒头，正饶有兴致地看戏。

老乞丐啃了口馒头渣，含糊不清地说：“小子，行啊。这手让人平地摔跤的功夫，够味儿。”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废物堆里挣扎的黑风寨三人，又落回鹿韭身上。“有我年轻时候三分风采了。”

鹿韭没理他，低头研究硬壳纸。他试着往纸里注入一丝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

嗡。

空白纸页忽然亮了。几行扭曲古字浮现出来。字迹模糊，边缘发亮。

“写的啥？”鹿韭皱眉辨认。古字笔画复杂，像蚯蚓爬。

老乞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脏兮兮的脑袋几乎挨到鹿韭肩膀。垃圾和汗馊的味道冲进鼻子。

“哦豁？”老乞丐盯着纸上的字，浑浊的眼珠似乎亮了一瞬，“这破烂玩意儿，有点意思。”

鹿韭侧身避开那股味道：“你认识？”

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认不全。老头子我捡了一辈子垃圾，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多了。这开头几个字嘛……”他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泥垢，点在纸页最上方那几个最亮的古字上。

“《菜园子高效增产技术手册》。”老乞丐的声音带着点古怪的笑意，“第一卷，论基础土肥水管理对灵根作物的核心影响。”

鹿韭：“……”

他看看纸页上那几行发光的、充满玄奥气息的古老文字。又看看废物堆里还在扑腾、骂骂咧咧的黑风寨修士。再看看旁边这个浑身散发着“我是资深垃圾佬”气息的老乞丐。

一阵风吹过垃圾场，卷起几张破符纸，打着旋儿飞走。

“菜……园子？”鹿韭的声音有点干。

“对啊。”老乞丐理所当然地点头，又狠狠啃了一口馒头渣，嚼得嘎嘣响，“增产技术，手册。写得明明白白嘛。”他浑浊的眼睛瞥向鹿韭手里那张纸，咂咂嘴，“小子，你好像捡了个……不得了的宝贝？”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的调侃。

鹿韭捏紧了手里的硬壳纸。纸页上的古字光芒流转，透着一种与“菜园子”三个字毫不相称的、难以言喻的厚重感。眉心的温热感持续不断，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似乎随着纸页的亮光，也活跃了一点点。

废物堆里，三角眼修士终于把脑袋拔了出来。他大口喘气，脸上糊满深褐色粘稠物，只露出两只喷火的眼睛。“小……杂种！老子……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深坑里，矮壮修士的扑腾声也微弱下去，只剩下痛苦的哼哼。

老乞丐像是完全没听见那边的动静，只盯着鹿韭手里的纸，又凑近了些，那股混合气味更浓烈了。“喂，小子，”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这玩意儿，看着邪门。老头子我帮你掌掌眼？免得你年纪小，被什么上古邪魔的种菜秘籍给坑了……”

鹿韭把纸往怀里一塞，动作快。“不用。”他转身就走，脚步加快。这老乞丐给他的感觉，比黑风寨那三个蠢货加起来还怪。

“哎！别走那么快啊！”老乞丐在后面喊，声音拖得长长的，“相逢即是有缘！聊聊嘛！垃圾场生存技巧，老头子我可以倾囊相授，只收你三块……不，两块下品灵石！”

鹿韭没回头，脚步更快。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味道冲天的鬼地方。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老乞丐的声音飘在风里，渐渐远了，“不识货，不识货哟……那册子，说不定真能种出点好东西呢……”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鹿韭走出垃圾场范围，那股混合着腐烂和某种肥料的气味终于淡了些。他靠在一堵断墙后面，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人跟踪，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硬壳纸。

纸页上的古字依然亮着。《菜园子高效增产技术手册》。

他尝试再次注入那股微弱的气流。纸页光芒稳定。他集中精神，努力辨认那些扭曲的字符。除了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对“基础土肥水管理”的初步阐释。

“灵壤者，万物之基。其性分九品，观色辨气……”鹿韭艰难地读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啃石头。意思勉强能懂，讲土壤是根本，分九品，看颜色和气息分辨好坏。

后面跟着一小段极其简略的“引气入土”法门，只有三句口诀，配着一条更模糊的、在人体内运行的路线图示，路线短得可怜，只涉及两三个穴位。

鹿韭盯着那图示。路线起始点，正好是他眉心那股温热气流盘踞的位置。他下意识地，按照图示上那条极其微小的路线，尝试引导眉心那点微弱的气流。

气流动了。像一条细小的虫子，慢吞吞地沿着图示标出的路径，极其艰难地挪动了一小段距离，经过一个穴位。过程很涩滞，感觉像推一块大石头。

就在气流勉强通过那个穴位的瞬间——

噗！

一声闷响。鹿韭脚边，一小块干燥板结的泥土突然炸开。尘土飞扬。炸开的坑很小，只有婴儿拳头大，深不过一寸。坑里的土，颜色似乎……深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变化。

鹿韭愣住。看看脚边那个小土坑，又低头看看纸页上那行“引气入土，微调地力”的说明。

“……”他沉默地站着，断墙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他。垃圾场方向隐约还能听到黑风寨修士气急败坏的叫骂。怀里的硬壳纸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烫。

这玩意儿……好像真能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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