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菜园子

鹿韭盯着脚边那个小土坑。坑里土颜色深了一点。他抬头看看四周。断墙残垣，杂草丛生。远处是黑风山模糊轮廓。他低头看手里发光的纸页。古字稳定，路线图清晰。

“试试。”鹿韭低语。他集中精神，再次引导眉心那股微弱气流。气流缓慢，艰难地沿着图示路线移动。通过那个穴位。

噗。又一个小土坑在旁边炸开。土色同样深了一分。范围小，威力弱。

鹿韭喘口气。两次引导，气流消耗不少。他感到轻微眩晕。这能力，消耗大，效果小。他收起纸页，塞进怀里。

他需要安全地方。垃圾场不能回。黑风寨的人肯定在附近。他记得东边废弃山坳有间破庙。鹿韭起身，贴着断墙阴影移动。脚步放轻。

破庙屋顶塌了半边。门板倒在地上。灰尘厚。鹿韭走进去，确认没人。角落有堆干草，还算干燥。他坐下来，掏出硬壳纸。

“《菜园子高效增产技术手册》……”鹿韭念着标题，眉头紧锁。他翻动纸页。后面几页模糊不清，字迹被污迹覆盖。只有第一页清晰。

他目光落在“引气入土”那段。三句口诀，一条极短的运行路线。鹿韭闭上眼，尝试不碰纸页，只靠记忆引导气流。

气流动了。比之前更慢。路线短，但运行极其艰涩。气流勉强通过第一个穴位，鹿韭额头冒汗。他咬牙坚持，试图冲击第二个穴位。

嗡！眉心猛地一涨，气流失控乱窜。鹿韭闷哼一声，脑袋剧痛。他立刻停止引导。气流缩回眉心，微弱地盘踞着。失败了。

“难。”鹿韭抹掉额头的汗。他看向破庙门口一小块空地。地面板结，长着稀疏杂草。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走到空地前。蹲下。手掌按在干硬的地面上。集中意念。引导眉心那点可怜的气流，注入手掌下的土地。按照纸页图示，只运行那极短的一小段路线。

气流像蜗牛爬行。缓慢，艰难。鹿韭额头青筋微跳。他能感觉到气流在手掌下散开，微弱地渗透进泥土。

几息后。手掌下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变深。范围只有巴掌大。深色范围的泥土，似乎松散了一些。

鹿韭收回手，喘气。效果明显，但范围太小，消耗太大。他捏起一小撮深色泥土。土质松软，带着点微弱的湿气。和周围硬邦邦的土完全不同。

“这就是……灵壤？”鹿韭想起纸页上“其性分九品”的话。这顶多算最劣等的九品下？他摇摇头。太弱了。种棵草都费劲。

肚子咕噜叫。鹿韭掏出怀里最后半块硬饼子。饼子干得像石头。他用力咬下一口，慢慢咀嚼。目光落在庙外空地。

“种点吃的？”念头一起，压不下去。他需要食物。更需要练习这古怪能力。

第二天。鹿韭早早离开破庙。在附近山沟找到几株野山芋苗。叶子蔫黄。他小心挖出来，根部带着一点泥土。又找到一小片低矮的浆果丛。果子又小又青。

他把山芋苗和浆果丛移栽到破庙门口的空地。空地不大，只有桌面大小。他选了中心位置。

鹿韭盘膝坐下。手掌按在移栽好的山芋苗根部泥土上。闭目。凝神。引导眉心气流。运行那短促的路线。气流艰难注入泥土。

他能感觉到泥土在缓慢变化。更深，更软。山芋苗蔫黄的叶子，似乎稍微挺直了一点点。极其细微。

鹿韭收回手。脸色发白。一次引导，几乎耗尽那点气流。需要时间恢复。他靠在破庙门框上休息。看着那几株山芋苗和浆果丛。

日头西斜。鹿韭恢复了一些。他再次引导气流，这次目标是浆果丛下的泥土。同样过程，同样消耗。浆果丛青涩的果子，颜色似乎深了一丁点？也许是错觉。

第三天。鹿韭重复。恢复，引导，目标轮流是山芋苗和浆果丛下的泥土。他能引导的次数多了一次。眉心气流似乎壮大了一丝丝。山芋苗的叶子明显转绿，舒展开。浆果丛的果子变大了一点，颜色开始泛红。

第七天。鹿韭能引导五次。气流运行顺畅了一点点。消耗依然大。巴掌大的空地中心，那几株山芋苗长得异常茂盛，叶片油绿肥大，快有半人高。浆果丛更是挂满了红艳艳、拇指大的果子，沉甸甸压弯枝条。

鹿韭摘下一颗红果子。饱满。他咬了一口。汁水多，酸甜。比野外那些干涩的野果强太多。他眼睛亮了。有效！真的有效！

他拔出一株山芋苗。根部结着三四个拳头大的块茎！表皮光滑。鹿韭掰开一个，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肉。生啃了一口，脆甜，带着淡淡灵气。饱腹感十足。

“好东西！”鹿韭心头一热。他看着这片小小的、生机勃勃的“菜园子”，再看看怀里那张灰扑扑的硬壳纸。这手册，有点东西。

“小日子过得不错嘛。”一个慢悠悠的声音突然在破庙门口响起。

鹿韭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半截锈匕首上。门口站着一个人。破麻袋片，乱草窝头发，厚厚污垢脸。是垃圾场那个老乞丐！

老乞丐没进门。浑浊的眼睛扫过鹿韭那片小小的“菜园子”。目光在山芋苗肥大的叶子和浆果丛红艳艳的果子上停留片刻。喉咙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讨口水喝，行不？”老乞丐咧开嘴，露出黄牙，“走了半天山路，渴得很。”

鹿韭警惕地盯着他。这老乞丐神出鬼没。“没水。有果子。”他指了指浆果丛。

老乞丐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走进来。他动作看着慢，却一晃就到了浆果丛前。脏手一伸，摘了两颗最大的红果子。丢进嘴里。

“唔！”老乞丐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他咂咂嘴，又摘了几颗，塞进嘴里。“不错，真不错。比山里的野货强。”他含糊地说，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深色的泥土上。

“土养得好。”老乞丐蹲下，黑乎乎的手指戳了戳那松软的深色泥土。指尖沾了点土，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有股子……灵醒气儿。虽然淡得快闻不到。”他抬头看鹿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小子，你那本‘种菜书’，没白捡。”

鹿韭心头一跳。“你认识这书？”

“不认识。”老乞丐干脆地说，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但能把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几天功夫养成这样……”他摇摇头，“不是凡物。悠着点用，别把自己抽干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鹿韭略显苍白的脸。

鹿韭沉默。这老乞丐，眼太毒。

“走了。”老乞丐摆摆手，转身朝庙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声音传来：“万物有灵，地也一样。别光抽，也得养。”说完，晃晃悠悠消失在庙外山林小道上。

鹿韭站在原地。琢磨着老乞丐最后那句话。“别光抽，也得养？”什么意思？怎么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片深色泥土。这几天他只顾着引导气流注入，改变泥土。难道……

他尝试将手掌再次按在泥土上。这次，没有引导气流注入。而是集中精神，去感受。眉心那股温热的气流微微波动。

很微弱。但鹿韭确实感觉到了。手掌下的泥土，似乎……有回应？一种极其微弱、近乎沉寂的脉动。像沉睡的心跳。这就是老乞丐说的“灵”？

鹿韭试着分出一丝微弱的气流，不注入，不改变，只是轻轻触碰泥土深处那微弱的脉动。

嗡。

泥土深处那沉寂的脉动，似乎……活跃了一点点？像被唤醒了一瞬。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掌，反哺回他的身体，融入眉心那点气流中。消耗的疲惫感，减轻了一丝丝。

鹿韭猛地抽回手，眼睛瞪大。养？反哺？

就在这时。

“妈的！那小子果然躲在这破庙！”一声怒骂从庙外传来。脚步声杂乱，不止一人。

“围起来！别让他跑了！”另一个声音吼着。

鹿韭瞬间回神。是黑风寨的人！听声音，比上次多。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片小小的菜园子，山芋苗和浆果丛格外显眼。他迅速后退，贴到破庙最里面的墙壁阴影下，手按紧匕首。怀里的硬壳纸微微发烫。

三个身影堵住了破庙唯一的门口。领头的三角眼，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污迹。他旁边站着一个刀疤脸，眼神更凶狠。后面跟着上次那个瘦高个。

三角眼一眼就看到庙门口那片格格不入的、生机勃勃的“菜园子”。他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小子！挺会享受啊？还种上菜了？偷了老子的宝贝，躲这当农夫？”

刀疤脸没看菜园子，他盯着阴影里的鹿韭，舔了舔嘴唇：“大哥，别废话。剁了他，宝贝自然到手。”

“上！”三角眼怒吼。

刀疤脸第一个冲进来，手中砍刀带着风声，直劈鹿韭。速度比三角眼快得多！瘦高个也举刀跟进。

鹿韭瞳孔一缩。刀疤脸给他的压力很大！他来不及多想，集中全部精神，意念锁定刀疤脸脚下那片土地——那片被他“养”过、刚刚活跃了一瞬的深色泥土！

“陷！”鹿韭心里狂吼。

眉心气流瞬间被抽空大半！全部涌向意念锁定的目标。

刀疤脸脚踩在那片深色泥土上，正要发力前冲。脚下土地突然一软！不是滑，是整个小范围的地面瞬间失去支撑，像流沙一样下陷！

“嗯？！”刀疤脸惊觉不对，但冲势太快，根本收不住脚。噗嗤！他整条小腿瞬间陷进突然变得松软稀烂的泥土里！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大哥小心！”后面跟进瘦高个收势不及，眼看要撞上扑倒的刀疤脸。他慌忙想躲。

鹿韭强忍眩晕，意念再次锁定瘦高个脚下——还是那片区域边缘！

“软！”

瘦高个脚下泥土同样变软。他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惊叫着挥舞手臂，噗通一声，摔在刀疤脸旁边，半个身子也陷进稀泥里。

“邪门！”门口的三角眼看得头皮发麻。他不敢冲了，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突然变得像烂泥潭的小块地面，又看看阴影里脸色苍白、扶着墙喘气的鹿韭。“你……你搞什么鬼！”

刀疤脸和瘦高个在稀泥里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泥浆没到了大腿根，狼狈不堪。

鹿韭喘着粗气，头晕眼花。两次能力发动，抽干了那点可怜的气流。他看着门口不敢进的三角眼，又看看怀里微微发烫的硬壳纸。那本《菜园子高效增产技术手册》第一页，角落里几个极其微小的、之前被忽略的古字，似乎闪了一下。

三角眼眼神惊惧，目光扫过鹿韭，扫过那片泥潭里挣扎的同伴，最后，落在那片泥潭边缘——一株被踩歪、但依旧茁壮的山芋苗肥大的叶子上。叶子油绿，在昏暗破庙里，绿得有点刺眼。

“撤……先撤！”三角眼声音发颤，不敢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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