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境遇

一番深入交流之后，圆觉恭敬地告退。宋承华当即便派了许仰云去陪着圆觉，实则是暗中看管着他，绝不能让圆觉有逃跑的机会。对于宋承华而言，圆觉是否接受招安一事暂且搁置一旁，但无论如何，不能让圆觉坏了自己的好事。当下首要之事，便是要将这南山寺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圆觉离开之后，宋承华忍不住忍俊不禁地笑骂了一声：“这熊妖倒是有点意思。”

陈怀实赶忙凑到他跟前，眼睛眨了眨，神秘兮兮地说道：“熊，金毛，毛发刀枪不入！师兄，你有没有点印象？”

宋承华目光微微一凝，轻轻颔首道：“他一脱衣服露出那一身金毛，我就看出来了。这是异兽录上记载的金王熊，以其毛发编织的衣甲具有很强的防御力，那可是极为罕见的东西，没想到居然被我们在这里遇见了。看他那副模样，估计和修行界的人没什么接触。否则，以他如此低弱的修为，怎敢轻易暴露自己。不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看他识不识相，先把眼前要做的事办好。”

陈怀实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暗自感叹这熊妖也算是命大。若非还未彻底化形成功，有一身的金毛抵挡，怕是在动手之初就被他们给宰了。

随后，陈怀实又陪着宋承华在南山寺里四处走动查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三个离开玄渊宗后，几乎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就是为了能尽早赶来布置。这一路，多亏了宋承华的背景，沿途能找驿站换乘马匹，不然三人的坐骑根本经不住这样长时间的赶路……

皎洁的月华如练般倾泻在大江之上，江浪翻卷着，仿佛卷着无数碎银奔腾向东而去。涛声拍打着江岸，如同千军万马踏破了这寂静的夜色。江畔连绵的军帐在暗影中宛如蛰伏的巨兽，篝火的微光从帆布的缝隙中渗出，与月色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晕。帐篷边角磨损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稻草，在风中微微颤动，恍惚间就像巨兽喘息时起伏的皮毛。

商承宗身着玄色披风，在江风中翻卷如墨蝶一般。他腰间的玉带松垮地系着，末端垂落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叩击着石阶。他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微微泛白，静静地凭栏眺望江心那轮皎洁的圆月。江波滚滚，映着月色，碎银般的波光随着浪涛不断翻涌，浪尖上跃动的银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带着水汽的江风裹挟着阵阵寒意扑面而来，拂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怎么也吹不散他眸中的沉郁。

蓝若谦从不远处缓缓走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亭内，关切地问道：“王爷对着这一江愁眠，可是有心事？”

商承宗轻叹一声，忧虑地说道：“我虽自信满满地鼓舞士气，但我们的情况自己清楚，身边没有法力高强的法师保护，也不知能不能平安抵达封地。过了广义郡，离苍梧县就不远了，越到最后我越是担心。”

蓝若谦赶忙安慰道：“王爷放心，在没得到那十万鸦将之前，我们这一路不会有什么太大风险，应该会平安抵达。我倒是担心封地那边，朝廷怕是事前已经做了准备。”

商承宗回头看向蓝若谦，说道：“我在考虑，如今的情况之下，我们还有没有必要去苍梧县。”

蓝若谦神情一肃，连连摆手道：“王爷，万万不可。这一路上朝廷肯定布置有眼线，我们若老老实实前去还能保平安，若是失控偏离方向，怕立马要惹来人追杀。另外，属下在京城费尽心思打点酝酿，推动他们把王爷的放逐之地定在苍梧县封地也不是没原因的。先王在世时，苍梧县略准备有家底，这是王爷最后的希望，我们手上已经没什么可用的资源，不可轻言放弃！”

商承宗默默颔首，感慨道：“希望能给这些誓死跟随的弟兄们一个交代吧！”

就在这时，五名百夫长之一的关勇大步流星地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腿有点瘸的白发苍苍老翁。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亭内，关勇抱拳行礼，大声禀报：“王爷，方伯来了。”

那白发老翁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带着颤音说道：“小人方伯参见小王爷… 不，参见王爷！”

“方伯，快快请起！” 商承宗抢步上前，亲自伸出双手将老翁给扶起。

这老翁原是宁王麾下的一员亲兵，后来在战场上受了伤，腿脚不便而退役，便归了家乡，家就住在这一带。

等他站起身来，蓝若谦问道：“方伯，我事先差人让你准备的渡江工具可准备好了？”

方伯一脸羞愧地摇了摇头，说道：“小人无能，至今只准备了几只木排而已。”

蓝若谦皱起眉头，质问道：“几十个人，这些天只准备了几只木排，怎么回事？” 当年宁王放了一些兵卒退役，特意安置在这一带不是没原因的，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方伯无奈地叹道：“蓝先生有所不知，广义郡太守凤凌威拥兵自重后，与朝廷大军发生几次冲突，免不了波及附近的村子。加上强征青壮为兵，我们这几十人死了一半，还有一半被凤凌威的人给抓走了，死活不知。也只有小人年纪太大，加上腿脚不便，人家看不上，因此躲过一劫。”

蓝若谦听后，陷入了沉默。

“原来如此！方伯，不用多虑，这怪不得你。” 商承宗闻言，赶忙安慰方伯。他回头沿着大江上游指去，说道：“我若没记错的话，上游江面狭窄处有桥，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绕点远路。”

蓝若谦苦笑着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凤凌威与朝廷大军的几次冲突属下皆有关注。为了防备朝廷大军偷袭，这沿江船只全部被凤凌威控制了不说，江上但凡能来往的桥梁也全部被凤凌威给毁了。真要绕远道的话，起码要绕道八百里外，咱们这些人没个几天时间怕是绕不过去，绕过江后又要绕远路，得不偿失，还不如扎木排渡江！”

商承宗略作沉思，随后断然道：“既如此，天亮后伐木！”

事情就这么定了，关勇刚将方伯送走休息，戴着纱笠的商淑宁抱着一具古琴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几人提着食盒过来。

商承宗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禁笑道：“淑宁，看来是有了雅兴。”

商淑宁轻轻摇头，认真地说道：“哥，那两位怕是不愿跟咱们交心，如此良辰美景，不妨请来小酌几杯，淑宁愿为诸位抚琴助兴，来了兴致说不定能解开心结。”

商承宗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你抚琴助兴？堂堂郡主如此屈尊，淑宁，你是不是太过看重他们了？”

商淑宁耐心地解释道：“哥，礼贤下士并不丢人。就算对方不是贤士，我们落得如此地步，哪还有什么资格谈什么屈尊不屈尊，就当做是客人热情招待一番也是应该的，并不亏什么。万一对方真是贤士，能得其助一臂之力则更好。哥，咱们的情况不怕多交朋友，就怕没朋友，退一万步说，好聚好散少一个仇人也是好的，你说呢？”

蓝若谦心中暗自感叹：这位郡主智计过人，胸襟更胜男儿，偏生是女儿身，否则必成大器！

“是在下眼界浅了。” 商承宗拱手一揖，神色诚恳。商淑宁见状轻笑出声，那银铃般的笑声惹得商承宗也不禁莞尔一笑，他转首示意蓝若谦同去请人。

商淑宁却认真地说道：“一同去才显诚意。” 商承宗颔首称善。她先将古琴安放妥当，又吩咐兵卒摆上酒菜，这才与二人并肩前往。

三人刚走近王多金的帐篷，商承宗忽然止步 —— 脚踝被什么东西一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如狸猫般从帐底翻出，袁雄铁塔般立在帐前，腕后反握匕首，目光如刀般犀利地扫过三人。

商淑宁与蓝若谦这才发现，商承宗脚下缠着一根细如发丝的丝线，隐在浅草丛中几乎难以察觉。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明白：这预警装置显然是刚布下的，先前数次往来都未见踪影。三人齐齐看向袁雄，眼中皆有了然。

商承宗望着袁雄的目光多了几分兴味，心中暗自惊叹：自己手下数十人轮班看守，竟无人察觉此人暗中动手脚。

见是他们，袁雄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冷酷，冷冷地问道：“什么事？”

商承宗拱手笑道：“一路奔波辛苦，未及尽地主之谊。今夜江月正好，已在亭中备下薄酒，还请法师与袁兄弟同饮几杯。”

袁雄冷声道：“法师歇下了。”

三人正觉得尴尬之时，帐篷里忽然传出王多金的声音：“有夜宵？” 话音未落，他已掀帘而出，随手将歪在肩头的马尾一捋，眼睛滴溜溜转着，笑着问道：“真有夜宵？”

“有有！就在江边亭中，请法师移驾。” 商承宗忙侧身相请。

王多金探着脑袋望了望，回头问袁雄：“饿不饿？不饿就去歇着。” 说罢朝商承宗拱手，“叨扰了。”

待几人动身，袁雄闪回帐篷，再出来时手中多了柄长剑 —— 正是王多金的佩剑。他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四周夜色。

江边亭内，王多金凭栏远眺，见月光碎在波心，不由赞叹道：“果然好景致。”

商承宗引座道：“法师请坐。” 蓝若谦亦含笑落座，唯有袁雄握剑立于王多金身后。

商承宗又邀请袁雄：“袁兄弟请坐。”

“不饿。” 袁雄语气冷硬。商承宗一时语塞，王多金笑着打圆场：“他就是这性子，跟磐石似的，王爷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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