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凶巷毒爪

巷口浑浊的路灯下，洛天涯的脚步被那断断续续、如幼猫哀鸣的哭声钉在原地。

重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昏黄光晕与垃圾堆的污秽阴影交界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砖墙角落，肩膀不住耸动。

是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花裙子，胳膊细得像竹竿，脸上黑乎乎沾着泪痕和污渍，显得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异常明亮和恐惧。

这画面，与这条脏污、充斥着戾气的巷子格格不入。

洛天涯的眉头皱得更紧。

山上的经验告诉他，任何异常都可能是陷阱。尤其在他刚刚教训了张老抠、还被警察堵过之后。秦红袖那张冰冷讥诮的脸在脑中闪过——她的安排会是连环计？这个女孩也是其中一环？

女孩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瘦小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看清洛天涯的模样——背着旧包袱，衣服裂了口子，但眼神并非凶恶的街头混混——她眼中的恐惧略微退去，被一种更深的无助和哀求取代。

“呜呜……叔叔……我奶奶……奶奶摔倒了……头在流血……动不了……”女孩抽噎着，声音细弱，满是惊恐，“帮帮……帮帮我们……”

洛天涯沉默地站着，重瞳凝视着女孩。

她的恐惧不似作伪，心跳急促慌乱，是纯粹的无助和惊惶。同时，一丝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夹杂着某种……老人特有的体味，从女孩身后更黑暗的巷子深处飘散出来。

重瞳的紫金微光流转，尝试穿透那片阴影，但距离过远，光线过暗，只能模糊感知到一个倒伏的人形轮廓。

陷阱？还是巧合？道心的挣扎只在瞬间。救人，是师父刻进他骨子里的本能。

“带路。”他声音低沉，言简意赅。

女孩眼中猛地迸发出希望的光，立刻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向黑暗：“这边……叔叔跟我来……”

洛天涯紧随其后。

脚下的污水和废弃物越来越多，巷子愈发狭窄逼仄，两侧窗户紧闭，黑洞洞地对着狭窄的天空，形成一条压抑的甬道。血腥味和一股属于老人的汗酸味渐浓。

果然，在巷子最深处一个杂物堆积的犄角旮旯，一位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妇人倒在污水中。

头上破了个口子，鲜血和脏污黏在脸上，呼吸微弱急促。旁边翻倒着一个装着空塑料瓶的破旧编织袋，显然是捡垃圾时滑倒所致。

洛天涯蹲下身。重瞳瞬间锁定老人伤口——皮肉伤，骨头无碍，但失血让她意识模糊。

他立刻并指如风，在老人头顶百会、太阳穴附近几个关键穴位飞快拂过，指尖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暖气流。老人痛苦急促的喘息顿时平复了一些。

“谢谢……谢谢好心人……” 老人睁开浑浊的眼，意识稍微清醒，感激地看着洛天涯。

洛天涯刚想起身去找干净的布条做简易包扎——

嗡！

腰间那枚一直沉寂的旧罗盘，突然发出极其尖锐、短促的嗡鸣！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同时，重瞳视野猛地扭曲！一股极其阴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气”，带着致命威胁的腥味，正从前、左、右三个方位同时锁定了他！快！且迅捷无比！

“小心！” 洛天涯甚至来不及站直身体！抱着老人就地一滚！动作快如闪电！

嗤！嗤！嗤！

三道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寒光，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间刺破空气！

一道擦着他后颈掠过，带起一缕被割断的发丝！另外两道深深钉入他刚刚蹲立位置背后的垃圾堆，瞬间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

毒针！剧毒！

几乎在毒针落空的同时，三道黑影如同从墙缝里钻出的毒蜥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猛扑而至！动作不再像巷口伏击那般整齐划一，却更加刁钻诡异！

一人手臂奇长如同猿猴，挥舞着双节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一人身形矮胖如球，就地翻滚间，两把淬了毒的森冷匕首如同毒牙切割他的下盘！

第三人则无声无息出现在上方狭窄的墙缝间，手中小巧的弩箭再次瞄准！标准的三角封杀！

没有多余废话！只有狠辣的偷袭和必杀的意图！目标明确！洛天涯和地上的一老一小！

“找死！！！” 冰冷的暴怒如同沉睡火山在洛天涯胸腔轰然爆发！这伙人竟敢连无辜老幼都不放过！比山里的恶狼更该杀！

重瞳深处燃烧的紫金光芒骤然爆亮！世界在他眼中骤然变得清晰缓慢！

踏星步！

足尖点在污水坑边缘一块勉强稳固的砖头上，借力旋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兜头砸下的锁链和下方阴毒的匕首切割！上空的弩箭手几乎同时扣动机括！

嗖！又是三道呈品字形射来的淬毒弩箭！

来不及完全规避！洛天涯眼神冰寒，右手闪电般探出！不再有任何保留！并拢的食中二指之间，一丝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道罡骤然吞吐！

“断！”

指尖划出一道精准诡异的弧线，如同羚羊挂角！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于空中轻轻点在三根弩箭的箭身中央！

噗！

三根弩箭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折断、搅碎！毒液在空中爆开一团淡绿色毒雾！

几乎是同一刻！那矮胖杀手的匕首已经切到洛天涯膝盖弯侧面！冰冷刺骨的刀气割得皮肤生疼！

洛天涯左脚为轴猛地一转，右手化点为拂！带着拍击之力拂在矮胖杀手握刀的右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着杀手的惨嚎响起！匕首脱手！矮胖杀手抱着扭曲的手腕滚倒在地！

“点子扎手！撤！” 墙上弩箭手见偷袭全数落空，同伴瞬间重伤，当机立断低吼一声！手中扔出两颗乌黑的弹丸！

轰！浓密呛人的黑烟瞬间爆开，遮蔽视线！另外两个杀手毫不犹豫，一个拉起受伤同伴，一个如壁虎般窜上墙壁，三人同时朝着不同方向的黑巷深处亡命逃窜！

浓烟瞬间弥漫整个死角，视野一片漆黑，辛辣刺鼻的气味呛得地上的老人和小女孩剧烈咳嗽。

洛天涯眼神一厉，重瞳在浓烟中紫金光芒流转，如同穿透虚妄的探照灯！正要追袭那个向右侧巷道逃窜、似乎背负着指挥职责的弩箭手——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远比方才毒针更加隐晦、更加阴森致命的气息，如同九幽黄泉中爬出的鬼爪，混在浓浓的毒雾与黑烟里，悄无声息地贴地蔓延！

目标……赫然是墙角那因烟雾遮蔽几乎失去防备、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一老一小！

这是一道无声无息的致命杀招！针对最脆弱的目标！

“卑鄙！” 洛天涯目眦欲裂！怒火瞬间冲昏了理智！追击的念头被强行掐断！他猛地止住脚步，身体强行逆转，扑向地上那一老一小！

重瞳紫光狂闪，捕捉着那烟尘中那一道几乎透明的扭曲气流！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股并不算强大、却凝聚了此刻他能调动的所有道气的柔和推力瞬间释放！带着万般急切！

“走开——！”

噗！

老人和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柔和力量推得翻滚出去，摔离刚才的位置。

几乎在她们离开原地的瞬间，那股阴森气息凝聚成的地方，一小片污水滩猛地翻起一个不起眼的灰黑色气泡，无声破裂。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气雾散开，接触到地面的几只爬过的蟑螂，蟑螂瞬间僵直毙命！

若非洛天涯拼力将她们推开，后果不堪设想！

而就这瞬息耽搁，浓烟中最后三个杀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奶奶！咳咳咳……” 小女孩抱着惊魂未定的老人在稍远处咳嗽着哭泣。

洛天涯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沾着灰尘，让他有些狼狈。强行逆转气息，让他胸口一阵翻腾闷痛。重瞳的紫金光芒缓缓收敛，变回幽深的黑色，但眼底深处的寒意却足以冻结岩浆！

毒雾？弩箭？锁链匕首？还有这最后针对无辜的阴狠后手？！这些杀手的手段，远比之前那些枪械刀手更加阴损毒辣，也更加难缠！他们在暗，他在明！威胁程度直线上升！

嗡嗡嗡……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划破巷口昏沉的天色。显然是街坊或小女孩之前的呼救引来了警察。

洛天涯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碎裂的弩箭、爆开毒烟的弹丸残骸，还有那个昏迷的矮胖杀手留下的匕首。他的目光最终落向弩箭手逃窜的右侧巷道深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锋。

秦红袖？张老抠的报复？还是觊觎他重瞳的其他势力？无论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呛得流泪咳嗽、但已无性命之忧的一老一小，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烟遮蔽下的左侧巷道阴影之中，只留下那片翻腾的毒雾和被惊动的警笛声。

……

片刻后。

警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一双包裹在笔挺深蓝裤筒中的修长双腿踏在污浊的地面。叶冰璃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冰雕般的脸庞毫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抑着风暴后的余悸和一丝疲惫。爆炸的烟尘似乎在她肩头残留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痕迹。

她被爆炸的后续调查和报告缠住，刚刚才抽身亲自带队处理永和路这边的暴力报警——张老抠的叫嚣和他的“正当防卫”，还有之前那诡异的报警。

巷子深处残留的浓烈辛辣刺激气味让其他警员皱眉捂鼻。叶冰璃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挣扎留下的痕迹，碎裂的弩箭箭头（沾着诡异的淡绿色），一枚不起眼的矮胖毒蛇头戒指（从滚倒的矮胖杀手手腕上掉落），地面上残留的古怪黑灰粉末，以及墙角一小滩污水中几只僵死的蟑螂尸体。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地面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颜色比人血更深、似乎带着奇异金属光泽的暗紫色痕迹上——那是洛天涯强行逆转道气，指尖迸裂溢出的血珠。她的眼神猛地一凝！

这血……这混乱的现场残留下的杀戮气息……绝非普通人能造成的！那张老抠的哭诉，在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口袋里的硬物——是在之前爆炸废墟中发现的唯一线索：一枚刻着扭曲蛇形暗纹的三角锥状金属飞镖，风格与她刚刚瞥见现场那矮胖戒指的蛇形如出一辙！

叶冰璃的呼吸微微一顿。混乱的线头似乎开始交汇。这伙人……是谁？那个叫洛天涯的少年……他刚才又在和什么样的存在交手？为何离去时血珠的颜色……如此诡异？

冰冷的命令如同她的眼神一样锋利：

“封锁现场！采样所有异常痕迹！尸体送去法医重点检查！所有目击者带回局里，分开做详细笔录！给我查！这条巷子，过去一个小时所有异常人员进出的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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