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混乱

血染透了那翠色衣襟，裴似珩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他人从未看到过的错愕。往昔相处种种皆如水月镜花，他并无波澜的神情在这瞬间破裂。

“谢临。”

归去来没入了他的胸膛，但谢清衍只是垂眸看着本立于云端之上的少年。

“我知道你想不通我为什么会骗你。”

裴似珩的目光一点点涣散，哪怕呼吸逐渐变得微弱，他依旧执拗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与他同色的青色衣裙，谢清衍的指尖还染着血。

“裴似珩，这是命。”

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夜似乎是裴似珩的一场梦境，从未有过的剧痛席卷他的心神。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谢清衍面颊那滴泪。

……

看着已然气绝却又始终拿剑撑着自己身子的少年，谢清衍微微侧过头去不想看这一幕。

“小黑，回来吧。”她轻声道。

洞穿裴似珩胸膛的那把剑霎时回笼，那似乎是一把生了剑灵的剑，剑身细长，周遭有灵光闪烁。

但看这柄剑通体雪白的颜色着实是和谢清衍口中的小黑不沾边，不过归去来显然很喜欢小黑这名字，一阵嗡鸣过后自发地钻入了剑鞘之中。

天地寂静，谢清衍感受着自己胸口与裴似珩共鸣的疼痛，她一步步走往天地交接之处。

没人发觉裴似珩已然冰凉的躯体被一阵寡淡白光覆盖，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那少年就不见了踪影。

刚刚死了的少年叫裴似珩，是修仙界声名最为显赫的剑修之一。

数年前裴似珩以太微宗首席弟子的身份杀入问锋大典，少年一柄沧瑜剑只是几个过招间就击溃了一众来犯魔人，不俗的修为加上足以傲视修仙界众人的样貌让裴似珩的名字风也似的响彻整个灵寰。

谢清衍也是在那时听到他的名字的。

彼时谢清衍还不过是个没长开的毛丫头，她腰间系着把落了灰的黑剑，独自游走于问锋大典开办的街市上。

……

谢清衍只不过是好端端地坐在糖水摊上罢了，忽而一道剑光自天际蔓延而来，骇得她猛地跳了开来。

“真没素质。”护着一碗元宵躲开了那剑光，谢清衍拔出自己的小黑对准那自遥遥天际飞来的少年，“能不能注意点剑气对凡人的影响啊！”

一点寒芒乍现，青衣少年立于剑上俯视正对他举剑的小人团子。

不——应该是狐狸团子，裴似珩一眼看穿了谢清衍的化形。裴似珩生来对妖气极为敏感，若是心怀恶念之妖出现在他面前必然活不过一刻。

唯一让裴似珩在意的是这狐狸还是少有的白狐，要知道白狐的血统高贵……人界少有落单的白狐出没，只是她只是修为尚浅，身上也未沾染什么因果。

裴似珩不喜理会人间琐事，故而也不会去在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

初见一瞥，少年只是定睛看了一眼谢清衍，旋即转身继续往着魔气涌动的地方而去。

是他！

心神一怔，谢清衍看着远去的背影，兀的感觉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数九寒冬，纷飞雪花盖在了她的身体上，刹那间谢清衍就意识到了……

她有些急迫地拿出了自己颈上的冷玉，内里光点流转，谢清衍的双眼有些发亮。

找到了……谢清衍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抱着小黑转了一圈，苍天不负有心人，在离了宗门一年有余后，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那个她用尽性命也要杀了的人类。

——

故事从那时开始，恍惚间回想起了那时的初见，谢清衍擦掉了那滴为裴似珩而流的泪。

一切尘埃落定，她也要开始作为“谢清衍”的一生了。哈……一切都起源于那颗心，那颗早已被抛弃的心脏，谢清衍本不该觉得难受的，于她而言，裴似珩本就亏钱于她。

说来也讽刺，回想起裴似珩死前那一眼，谢清衍的心脏依旧止不住地发疼。

她拜入太微宗门下恰好满一年，以“谢临”之名。

腰侧宗令不断闪烁，谢清衍轻轻蹙了蹙眉：“得拖延点时间，不然太微宗的人意识到不对一定会马上敢来。”

想着不能让道成太快发觉是自己杀了裴似珩，她单手向自己的关键几处大穴拍入浓厚灵力，剧烈的疼痛撕碎了谢清衍强压下的心悸，不过好在她生来不惧疼痛。

待到口中溢出鲜血后，少女才满脸憔悴的接了宗令里的传讯。

“师尊……师兄他……”谢清衍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就连双眼也满是水光。她性子活络，平日里很得道成喜欢，如今这般惨淡的模样更是让道成压不住心底的关切。

道成安慰了谢清衍几句，这才把心思拉回裴似珩身上。

“临儿。”谢清衍笃定那头的道成显然是因为裴似珩命灯的熄灭而有些慌了神，他蹙眉看着谢清衍的惨状，“你和似珩的历练碰上什么了？”

“照理来说你们一路南行，以似珩的修为带你一道应当不会出事，是否有妖魔异动？”

碰上什么？

道成的问题有些怪异，假如裴似珩死了的话……

“似珩和你的命灯都黯淡了不少，尤其是他的，他可还安好？”

这消息让谢清衍心头猛地一震，她知道事情不太妙了，方才的事或许出了纰漏，看着道成的话显然是裴似珩没死透的意思。

“师兄他……”谢清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被魔人袭击，为了救我，他可能已经……”她面上看着可怜，心里却思索着该如何快速脱身，以她的修为绝对无法从道成手里逃出来，假如被道成知道自己捅了裴似珩一剑……

别说是换回本来的身份继续修炼了，就连能不能活着回宗都成了问题啊！！

有些悲戚的哭声让道成没忍住想再出声安抚着他年幼的亲传弟子，但首席弟子裴似珩受袭乃是宗门里一大要事。修界近百年来都未曾出过裴似珩和谢清衍这样的好苗子，即便六道大会是在一年后才举办的事情，但道成笃定了他二人会在六道大会中一鸣惊人。

更何况这两人都是他的徒弟，先不提他看着长大的裴似珩，光是去年入门的谢清衍就让他很是在意。道成活得年岁极长，修界修为高强者活个千百年也不在话下，年仅十几的谢清衍在他看来就更是小辈中的小辈。

而太微宗内也早已爆发了彻底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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