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之3

刚回到家的前几天，她连饭都不下楼来吃，等大家出工去了，家里只有妈妈和大哥二哥的孩子了，妈妈才给她端上楼来吃，她才下楼来上茅房、洗她自己的衣服什么的，但在楼下呆的时间都不长，也从不走出自家院门。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楼下呆的时间逐渐长了，也会偶尔逗逗、抱抱侄儿侄女，还会帮妈妈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活儿，但还是很少走出自家院门，跟家里人的话也很少，像对外人似的礼节性地招呼一下就算了，问什么答什么，给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这些当然都逃不出家里人的眼睛，开始时也都将就着她，但时间一长，就难免招来对等待遇。尤其是两个嫂子更为明显，大嫂是个“冷豆腐”，外表文文弱弱，实际上心里有数，平时话也不多；二嫂跟大嫂截然相反，大大咧咧，嗓门也大，是出了名的“大喇叭”，老远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几次“热脸贴冷屁股”后，也变成了冷脸对冷脸，你不理我我还不想搭理你哩。后来发展成含沙射影，冷嘲热讽，特别是二嫂，有好几次孩子在跟姑姑玩，她跑过来不问青红皂白拉着孩子就走，嘴里还说着诸如“哎呀，明明，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让你不要打扰先生休息，你怎么就不长耳性？”“哎呀，雯雯，叫你不要往先生身上爬，你怎么老是不听，你看你把先生的衣服弄成什么样子了？”在外面，也是不断添油加醋，对小姑子回家后的所作所为进行义务“宣传”，主动接受免费咨询；再后来，含沙射影，冷嘲热讽升级为当面指桑骂槐，当着姑姑的面骂孩子“好吃懒做”、“心比天高”，“狼行千里吃肉，狗走万里也只能吃屎”、“狗始终是狗，别以为披个虎皮你就真是老虎了”。对于这些，开始时唐莉萍都是装聋作哑，假装没听见或者假装听不懂。但有好几次她觉得实在忍不下去了，差点直接干起来，都是妈妈或者大哥见势不对赶快把她拉走。

爸爸唐生权和大哥一样，都是闷葫芦，成天关心的除了牛就是他的叶子烟。每天早上出去割草，他都会把大牯牛牵在一起，其他人不让牵，说他们不知道怎么爱惜牛。大牯牛最喜欢早上带露水的草，他割一背草，大牯牛吃个饱。平时收工回来，不是给大牯牛梳毛、添草料，就是侍弄他的叶子烟，不时拿出来理理、晒晒、撕烟骨头。二哥唐国平是个典型的“妻管严”，一切唯他老婆白芹莲的眼色行事，有时谈性正浓，只要白芹莲一个眼色或一声喝斥，马上收住或“嘿嘿”两声。所以，遇到姑嫂发生矛盾，二哥都是假装没听见，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一般情况下，唐爸爸也当没听见，照样侍弄他的叶子烟，但看到情况不对时，他也会给唐妈妈和儿子使眼色，但他从不出面直接干预。

私下里，妈妈和大哥也经常开导她，还是要逐渐适应新的身份，“变了泥鳅就不怕泥巴糊眼睛”，少看些书，抽时间学一学农村姑娘媳妇家应该会的东西，比如针线活、打毛衣、做饭洗衣、煮猪食，外面的农事也应该慢慢学起来，毕竟是农民，不懂种庄稼还成什么农民。

对于嫂子的态度，唐莉萍是能够理解的，妈妈大哥的话无疑也都千真万确，她心里明镜似的。于是，她出门的时候逐渐逐渐多起来了，主动去跟村时的同龄姑娘或新娶进来的小媳妇交朋友，向她们学习缝缝补补、打毛衣、纳鞋底之类所谓“女红”。她本来脑子反应快、理解能力强，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她不仅基本都学会了，有的还成了个中高手，引来姑娘大妈大婶们赞声一片“不愧是有文化的人，学东西就是快”“心灵手巧的人，人家就是天生的心灵手巧，只是人家愿不愿意学的问题”。

这期间，尽管二嫂仍然冷嘲热讽不断，尽管唐莉萍已一忍再忍，但还是发生了正面冲突。那次，家里没有其他人，二嫂也是当着唐莉萍的面“教育”孩子要勤快，不能好吃懒做之类，这一次她不是把孩子拉走时边走边说，而是在厨房里一边给孩子洗脸洗手一边苦口婆心地“教育”孩子，而唐莉萍正在厨房搅猪食，一时走不开，若是平时她早就按照妈妈大哥的“开导”“耳根清净”去了。她听着二嫂一直没完没了，忍不住对二嫂说：“二嫂，你不要这样指狗打鸡了，这样对孩子不好，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我讲。”不想二嫂似乎早就成竹在胸，只见她把孩子支走后走到唐莉萍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呵呵，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先生了，你也晓得对孩子不好，你一天好吃懒做，你给孩子带个啥子头？你也有资格提孩子，真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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