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之2

上世纪50年代，伴随新中国的成立，人民解放军挺进大西南，逐步完成各偏远地区的“剿匪”工作，新的县人民政府及各级人民政权相继成立。跟着又是土地改革、“三反”、“五反”、“公私合营”、“人民公社化”……新生政权犹如初升的太阳，喷薄而出，摧枯拉朽，新生事物不断涌现，新的名词迎接不暇。

郝惠淑的妈妈唐莉萍，可是当时远近闻名的才女。因二姑家在镇上，从小跟二哥兄妹俩在镇上念书，住在二姑家里。父母本来陆续育有9个子女，但中途夭亡了6个，现仅存3个，大哥唐国安比她俩大十多岁，没念过书，从小在家里帮助父母亲干农活儿。二哥唐国平也比唐莉萍大五岁多，因家里缺劳力，学习成绩也很一般，初小读完就回乡务农了，后来都陆续娶媳妇成家了。只有唐莉萍自进初小起就一直成绩优异，加上家里有大哥、二哥，后来又相继有了大嫂二嫂，也不缺她一个小姑娘这点儿劳力，所以初小毕业后留在镇上继续读高小，高小仍然成绩优异，毕业后又考上初中，初中毕业又考进县女子师范学校，对于一个山村的农家女娃来说，可谓前途一片光明。不光在她们村，包括附近几个村，她是第一个念过初小的女孩子，他们村男孩子中最高学历也不过高小，念完初小的都没几个，而唐莉萍不仅念完了高小、读了初中，还考进了女子师范学校，今后是要当“先生”的，这怎不让人肃然起敬！

从发蒙读书起就住在镇上，见惯了旧时的地痞、流氓、烟鬼、娼妓、各种混混、烂滚龙和旧衙门里那些好事不干、专事欺压百姓的旧官僚，也见到了解放后新政府里那些一身黄色军服的人民解放军。他们不是刚刚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下来的英雄，就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南下干部”，个个生龙活虎，面带笑容，和蔼可亲，跟旧衙门里那些官僚简直是天壤之别。对于师范学校这些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来说，这些活跃于新政府的大街小巷、山山水水的新干部，简直就是偶像、梦中情人，课余饭后，这些新政府干部都是她们谈论的焦点话题之一。走在街上，只要看到穿黄色军装的解放军或者穿中山装的政府工作人员，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行注目礼。经常有女生碰见街上列队出操或三三两两散步的解放军战士，眼睛都直了，把自己要干的正事都给忘了，课后她们谈论的基本上都这类“轶闻趣事”。情窦初开的唐莉萍自然也不例外，梦中的“白马王子”不是身着军装、肩挎步枪的神气的解放军战士，就是一身中山装、袋插钢笔、文质彬彬的新政府工作人员。想到自己即将毕业，加入他们的行列，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姑娘们别提有多高兴了！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姑娘们满怀期待盼望毕业后当政府工作人员或进入中小学当“先生”之时，上级突然决定县女子师范学校暂时关闭（后来成了永久关闭），所有学生暂回原籍。这对这些满怀期待的姑娘们来说，不啻是晴天霹雳，感觉犹如从“天堂”跌入了“地狱”，得知消息后的姑娘们不禁伤心得抱头痛哭。但是，哭归哭，决定归决定，当决定正式宣布后，姑娘们只有无可奈何、依依不舍地告别熟悉的校园，回到已经有些生疏了的“桑梓之地”。

从满怀憧憬到心灰意冷，一下子从“天堂”跌入了“地狱”，万念俱灰的唐莉萍回到了老家鹰嘴崖。当她跟着帮他背行李回来的大哥走进村子时，就注意到了村里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异样的眼光，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懒得搭理，搞得他大哥不停地跟人赔不是、递眼色。他们在前面走，后面陆陆续续跟了几个人，后来队伍不断加长，当他们走进自家院子时已有十几个人前脚后脚跟进院子，后面还不断有人进来。全家人一时都忙起来，又是找板凳招呼大家坐，又是装烟敬茶谢谢大家关心云云，但她进屋跟谁也没打招呼，直接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关上，躺在床上痴痴地望着床顶发呆。楼下爸妈、哥嫂不停跟乡亲们赔不是，声音还不敢大了，乡亲们也都表示理解，这么大的落差，搁谁身上肯定都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坐了一会儿后都相继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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