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之4

尽管这样，郝妈妈还是一直没有松口，始终咬定他们的爸爸是因为工作太忙才这么久没回家的，直到郝惠淑12岁了，才在姐弟俩的一再催问下告诉了他们。其实，郝惠淑已经早有预感这是真的，只是想亲自从母亲口中得到证实而已，尽管如此，当郝妈妈讲完，她还是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爸爸”，随即趴在桌子上抽泣了一阵，不知就理的郝自强心疼地过去抱着姐姐，也跟着哭起来。郝惠淑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擦干自己的眼泪，又帮助郝自强擦着眼泪，“强娃儿，不哭，我们要坚强，听到没？”她恨恨地说，郝自强也重重地点点头，似懂非懂地“嗯”，郝惠淑随即起身喂猪去了。

朱志国还是一如既往地经常帮郝惠淑干活儿，家里的活儿帮干，外面的事也帮着做。郝惠淑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生炉子，之后就是出门挑水，从最先提小半桶到半桶再到大半桶，继而挑小半挑再到挑半挑，朱志国只要看到，都会主动上前帮助提或挑；生产队分粮食，也会先帮郝惠淑背回家了再去帮爸妈背自家的，直到去镇里上学后，这些事才只有郝惠淑一个人承担。但有时去镇上背煤灰，如果刚好是周末，朱志国回家在路上追上了，也会帮忙背回来。他们的“异常”行为当然不会逃过村民们的眼睛，于是双方都多次受到家长的警告，朱志国爸妈警告他，高考制度已经恢复，你当前应该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全力备战高考，考上大学，跳出“农”门，为全家争光；王爷爷也告诫朱志国，你有这个条件，又正好赶上国家有这个政策，这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这份“天赋”！当前你应该考虑的是全力备战高考，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郝惠淑妈妈也多次苦口婆心地给她讲，第一，你年龄还这么小，还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第二，蛇有蛇道，狐有狐踪，你跟朱志国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你们不可能走到一起的！郝惠淑每次的答复都是：妈，我知道啦，你别听别人嚼舌根，没有的事，我才多大？

话是这样说，但郝妈妈讲的次数多了，郝惠淑有时还是有意思的回避着朱志国，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再见到朱志国时有了害羞的感觉，或许是怕被人看见的缘故。而朱志国却不管，还是一如既往大大方方的跟她打招呼，只要有机会还是主动帮她做事。在他高一的时候，有一个星期六下午，郝惠淑从镇上背煤灰回家，被回家过周末的朱志国追上，非要帮她背，郝惠淑说：“不用了，你赶快先走吧！”但他坚持要帮她背，一直跟在她后面，每遇到坎上有歇气的地方他就让郝惠淑放下来，由他背，郝惠淑拗不过，在一个地方歇下来，在朱志国给她书包，她一手撑住背篓让朱志国穿背带，两人靠得很近的时候，朱志国突然压低声音，像赌气似的说：“你不用躲着我，我就要娶你当老婆！”郝惠淑一听，羞得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迅即又变得卡白，她气愤地说：“你放什么臭屁！你再胡说八道，我以后永远不理你了！”并且伸手去抓背篓带子，“你放下来，不让你背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别乱拉，当心煤灰倒出来！”朱志国一脸陪笑，而且坚决不松背带，郝惠淑只好让他背了。他走前面，郝惠淑背着他的书包跟在后面，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眼看快到他们村子了，郝惠淑让朱志国把煤灰换给她，朱志国知道她是怕被村里人看见，也没再坚持，拿起他的书包一溜烟先跑了。郝惠淑低着头背着煤灰艰难地爬上一个小坡，来到一块刚收完稻子的干田边，朱志国突然从田边的一个谷草垛后面冲到郝惠淑面前，双手五指张开伸向郝惠淑，“哇！”的大叫一声，想吓唬郝惠淑，这是村里小孩子常玩的恶作剧，他俩过去也经常玩。郝惠淑触不及防，这次是真被吓到了，她本能地往旁边一缩身，由于背上还背着七、八十斤煤炭，身体一时失去平衡，差点摔倒，朱志国一见也慌了，猛地上前两步抓住郝惠淑的双肘，等郝惠淑身体稍微恢复了平衡，“你神经病啊！”郝惠淑气喘吁吁地笑着打朱志国，朱志国也笑着去抓郝惠淑打他的手，抓牢她的双手后，他弯腰迅速在她脸上深深地亲了一大口，又迅速转身跑了。又是触不及防！郝惠淑又急又气又羞，“朱志国，你个挨千刀的！”但她的声音是从很高很高迅速走低的，后面两个字几乎就相当于默念了，可能是突然想到这已经是村子附近了，怕被人听见。等朱志国跑远了，她用手擦了下脸上被他亲过的地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在那之后，郝妈妈又念叨过郝惠淑几次，郝惠淑依然说没有的事，让她妈放心！但是她更加回避着朱志国了，尤其尽量避免跟他单独相处，朱志国上高二后周末和节假日都很少回来了，他们就很少见面了。不仅如此，郝惠淑连见到朱志国的家人都觉得有些别扭了，尤其是他的父母，虽然朱三爸和朱三婶儿从来没有当面问过或警告过她，甚至连暗示都没有过，但郝惠淑像做贼心虚似的，见了他们总觉得有些别扭，往往打个招呼就逃也似的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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