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瓦岗来客与“期货”坑局

单雄信那裹挟着五千铁骑威压的“借粮”宣言，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紧绷的皮肉上，瞬间将府衙前厅内压抑的空气灼烧殆尽！

“单雄信！尔敢！”

赵贲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步踏出，魁梧的身躯几乎将萧皇后与萧仁完全遮蔽。

他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攥住腰间横刀的鲨鱼皮刀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虎目圆睁，虬髯戟张，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惨烈杀气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整个大厅：“十万石粮？！你瓦岗寨是穷疯了还是当淮安是你们圈里的肥羊？！想借粮？先问问老子手中这口刀答不答应！”

“呛啷！”单雄信身后八名彪悍亲卫同时拔刀半寸，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他们眼神凶戾，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毫不示弱地与赵贲及其身后如潮水般涌上、甲胄铿锵的亲卫们死死对峙！

空气瞬间凝固，浓烈的血腥味仿佛已提前弥漫开来，只需一个眼神，一声低吼，便是血溅五步，人头滚地！

萧皇后端坐主位，凤眸含霜，面沉似水。瓦岗此举，已非趁火打劫，而是赤裸裸的武力讹诈！比那些道貌岸然的门阀更加蛮横霸道！她红唇微启，冰冷的呵斥即将出口，一只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紧绷的小臂上。

是萧仁。他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脸上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惫懒笑容，仿佛眼前这刀光剑影、一触即发的修罗场，不过是村口老汉拌嘴。他甚至悠闲地晃了晃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哎哟哟！赵老哥！息怒！息怒！”萧仁笑嘻嘻地，用拐杖头不轻不重地顶了顶赵贲铁塔般的后背，示意他稍退半步，自己则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瘸一拐地晃悠到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中间，恰好挡住了单雄信那鹰隼般射向萧皇后的视线。

“单将军是客！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咱淮安虽小，也不能失了礼数不是？打打杀杀多伤和气？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不懂待客之道！”他热情地指着旁边一张铺着狼皮褥子的太师椅，“单将军，请上座！站着说话多累？来人！看茶！要最好的雨前龙井！”

单雄信浓眉紧锁，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走路都打晃，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到了极致？城外五千瓦岗铁骑刀出鞘、箭上弦，蹄声如雷，杀气盈野，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还看茶？！

他冷哼一声，声如闷雷：“萧义士！场面话省省！十万石粮，助我军讨逆，于淮安是福非祸！否则…”他目光如刀，刮过赵贲杀气腾腾的脸，“休怪本将军的铁骑踏破你这淮安城门！”

“借！必须借！砸锅卖铁也得借！”萧仁猛地一拍大腿（“嘶…”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五官都皱成一团），声音却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豪气，“单将军说得在理！瓦岗义军高举义旗，讨伐宇文化及那弑君篡位的狗贼，那是替天行道！

是拨乱反正！是咱大隋忠臣义士的楷模！我萧仁虽是个种地的，也晓得大义所在！第一个举双手双脚支持！”

此言一出，不仅单雄信愣住了，连萧皇后和赵贲都愕然看向萧仁。这小子…又要唱哪一出？

“不过嘛…”萧仁话锋一转，那无赖的笑容又爬回脸上，搓着手指，像极了市集上讨价还价的油滑商贾，“亲兄弟，明算账。

“单将军，您也瞅见了，”他指了指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和肋下厚厚的绷带，“工伤！”。

差点见了阎王，全靠皇后娘娘拿…咳咳…拿千年老参吊着半条命！还有我们赵将军，为了守城，那是夙夜匪懈，眼珠子都熬红了！底下兄弟们更苦，前些日子饿得啃树皮，现在刚见着点粮食，还没捂热乎呢…唉！

他摇头晃脑，一脸沉痛，仿佛淮安军民下一刻就要集体饿毙，“所以啊，这十万石粮，我们淮安眼下，是真、拿、不、出！一个子儿都挤不出来！”

单雄信脸色瞬间阴沉如锅底：“萧仁！你敢戏耍本将军？！”

“哎哟！将军息怒！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萧仁赶紧摆手，凑近几步，几乎要贴到单雄信身上，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汗味混合着传来。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将军，您别急眼！听我说完！粮，现在没有，但将来有啊！金山银山都不换的金疙瘩！”

“将来？”单雄信狐疑地眯起眼。

“对啊！”萧仁眼睛贼亮，指着城外方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单雄信脸上，“您瞅见那金灿灿的玉米地没？那宝贝疙瘩，一亩地能收五六百斤！

顶得上十亩好田的粟米！我们刚收了头一茬，种子金贵着呢，还没焐热！等我们把种子都撒下去，下一季！就下一季！

那粮食，哗啦啦地往外冒！跟黄河决堤似的！别说十万石，就是二十万石，那也是手拿把攥！”

单雄信眉头拧成了疙瘩：“下一季？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军眼下就要开拔，急需粮草！”

“所以我说要搞‘期粮’啊！”萧仁猛地一拍大腿（又疼得龇牙咧嘴），语气却兴奋得如同发现了金矿。

“‘期粮’？”单雄信和厅内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这词儿，闻所未闻。

“对！期粮！”萧仁唾沫横飞，开始他的“忽悠大法”，“简单说，就是您现在付定金，买我们下一季收上来的粮食！相当于提前订好了！

您现在给我们一部分定金——比如，按十万石粮食现在的价钱，折算成钱啊、粮啊、铁啊什么的，先付个三成就行！

然后咱们白纸黑字签个契约，等下一季玉米大丰收了，我们优先按说好的价，把十万石粮食一粒不少地交给您！

您看，您现在就拿到了未来粮草的保单，稳赚不赔！

而我们淮安呢，现在就能拿到救命的钱粮物资周转，盘活这盘棋！这叫啥？这叫双赢！绝对的稳赚买卖！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单雄信听得云山雾罩，只觉得这“期粮”说法透着股新鲜劲儿，似乎有点道理，但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摸着下巴上的硬胡茬，沉吟道：“定金…三成？”

“对！三成！”萧仁见对方上钩，立刻加柴添火，“这可是看在你单二哥‘赤发灵官’响当当的名号，还有蒲山公（李密）替天行道的大义份上，才给的吐血跳楼价！

换做陇西李氏、荥阳郑氏那帮子穿绸裹缎、满嘴仁义的老棺材瓤子，少于五成定金，我连门都不让他们进！

您是不知道，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抢着要跟我们签‘期粮’契呢！

我们皇后娘娘心善，念着瓦岗是自家兄弟，是义军，才把这天大的好处先紧着您！”

这话半真半假，却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单雄信的软肋上。他出身绿林，最恨门阀世家的虚伪，也最以“义军”身份为傲。一听门阀抢着要，顿时觉得这便宜不能让那帮孙子占了去，自己更不能落于人后。

“定金…要些什么？”单雄信瓮声瓮气地问，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

“简单！实在！”萧仁笑得像只偷到肥鸡的狐狸，“粮食！铁料！真金白银！都行！

就按刚才打发那些门阀老爷的价码折算！您拿出值三万石粮食的钱粮铁料做定金，签下契约，下一季，十万石金灿灿的玉米粒，一颗不少地给您送到瓦岗大营门口！

童叟无欺！皇后娘娘凤印作保！这信誉，杠杠的！”他还不忘把萧皇后这尊大佛抬出来。

萧皇后此刻已完全明了萧仁的盘算。

这泼皮无赖，是在用一张虚无缥缈的“空头粮票”，套取瓦岗寨眼下实打实的军资！她强压下嘴角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努力维持着皇后的威仪，玉手轻抬，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萧义士所言，即是本宫之意。契约可立，本宫用印。”

有了萧皇后的凤印背书，单雄信心头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暗自盘算：眼下拿出值三万石的钱粮铁料虽也肉疼，但比起强攻淮安可能付出的惨重代价（赵贲部是块硬骨头），以及未来能稳稳拿到十万石神种玉米的巨大利益（还能压那些门阀一头），这买卖…做得过！

他甚至仿佛看到自己押送着堆积如山的玉米回到瓦岗，主公李密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许他个开国元勋的场景。

“好！”单雄信也是个爽快人，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茶几，震得茶杯乱跳，“就依萧兄弟所言！本将军这就派人回营，取来值三万石粟米的精铁、粮草和金银！今日便签下这…‘期粮’契约！”

“痛快！”萧仁大喜过望，竖起大拇指，“单二哥果然豪气干云！真乃当世豪杰！来来来，笔墨伺候！赵老哥，劳烦您派几个得力兄弟，跟着单二哥的人去点验交割物资！咱们一手交钱，一手…签契书！”

看着萧仁那副热情洋溢、仿佛捡了天大元宝的样子，单雄信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总觉得…好像哪里亏了？但他甩甩头，将这念头压下，只道是自己多心。

契约很快由府衙主簿拟好。萧仁在一旁口述，措辞严谨老辣（得益于系统灌输的基础知识），将“期粮”概念包装得天衣无缝，核心就是瓦岗先付定金，淮安承诺下一季交付十万石玉米，若淮安违约，则双倍返还定金（萧仁笃定等不到那天）。

至于天灾战乱？契约里含糊其辞，语焉不详。

单雄信粗通文墨，耐着性子看了一遍，觉得大致不差，便提起狼毫，蘸饱浓墨，在契约上签下“单雄信”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又重重按上自己的手印。萧皇后也郑重取出皇后金印，在契约末尾钤下清晰的凤纹印记。

【叮！达成“空手套白狼”成就！利用信息差及未来预期，成功套取瓦岗寨价值三万石粮食物资！】

【民生指数+5（当前：5）！】

【警告：此举将极大激化与瓦岗寨矛盾！后续反弹风险极高！宿主需谨慎应对！】

系统提示悄然响起。萧仁心中暗爽：五点！又能换点保命的东西了！至于瓦岗反弹？债多不愁，先顾眼前！

交割物资的队伍很快在双方“友好”的注视下出发。厅内气氛缓和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融洽”。

单雄信看着萧仁，目光复杂。

这小子惫懒无赖的外表下，藏着七窍玲珑的心肝和泼天的胆量，确实非同一般。

“萧兄弟，”单雄信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直率，“听说你为救皇后娘娘，挨了毒箭，伤势沉重？如今可好些了？”

“嗨！小意思！”萧仁摆摆手，一脸浑不在意，“阎王爷嫌我嘴太碎，聒噪得慌，一脚把我踹回来了！有皇后娘娘的…呃…有娘娘的御医圣手回春，死不了！养几天又是一条好汉！”

单雄信点点头：“那就好。说来也巧，我家妹子冰冰，打小跟着个游方郎中学医，尤其对解毒疗伤有些偏方。

若萧兄弟不嫌弃，改日我让她过来给你瞧瞧，也算老哥我一点心意。

”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一来佩服萧仁的“义举”（尽管方式奇葩），二来也想借机让妹妹与这位手握神种、智计百出的奇人接触，为瓦岗结个善缘。

萧仁眼睛“唰”地亮了！单冰冰！医术高手！他立刻顺杆往上爬：“哎呀！那敢情好！多谢单二哥！令妹的医术，那肯定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我这伤啊，正愁没好大夫呢！娘娘，您看，单二哥多够意思！”

萧皇后淡淡瞥了他一眼，对单雄信道：“有劳单将军费心。”

就在这时，一名赵贲的亲卫队长脚步匆匆，带着一身尘土和血腥气闯入厅内，神色凝重地附在赵贲耳边急速低语。

赵贲脸色骤变，浓眉瞬间拧紧，立刻大步走到萧皇后和萧仁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娘娘，萧兄弟，派去追踪宇文阀刺客的斥候…回来了三个，折了五个…他们在靠近扬州的邗沟（运河古称）边芦苇荡里，发现了影杀卫的临时巢穴！

而且…斥候拼死带回消息，扬州方向有大队精锐兵马异动！打着宇文阀的旗号！人数…不下两万！目标…直指淮安！”

扬州兵变2.0？！来得这么快！

萧仁和萧皇后心头同时一凛！宇文化及这条毒蛇，果然不死心！而且动作比预想的更加迅猛狠辣！

萧仁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去，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嶙峋礁石。

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周身那股惫懒无赖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近乎实质的冰冷锋芒。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顿，木拐敲击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如同战鼓的前奏。

他转向单雄信，目光如电，直刺人心。

“单二哥，”萧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您刚才说，瓦岗高举义旗，誓要讨伐宇文化及那弑君篡位的国贼？”

单雄信被他骤然转变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不错！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好！”萧仁猛地以拐顿地，发出一声脆响！他指向南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现在！宇文化及那老贼的刀！已经架到淮安城的脖子上了！他派来的毒蛇，前些日子差点咬死我和皇后娘娘！这血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与单雄信面对面，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您瓦岗寨的‘讨逆’大旗，是只挂在辕门上迎风招展，做做样子？

还是真要砍下逆贼的狗头，祭奠先帝英灵？！如今！逆贼的精锐前锋就在百里之外！刀已出鞘！箭已上弦！单二哥！

您城外这五千瓦岗铁骑，是准备现在就调转马头，迎着那宇文阀的先锋大将，砍他个人仰马翻，用他的人头给咱们这份‘期粮’契约添个开门红？

还是…等我们淮安城破人亡，尸横遍野，您再来帮我们‘收尸’，顺便‘接收’我们那还没来得及种进地里的…玉米种子？！”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单雄信脸色剧变！他被萧仁这突如其来、近乎逼宫的一问，死死地钉在了当场！五千精骑就在城外，宇文阀的威胁迫在眉睫，淮安手里握着他们瓦岗刚签下的“期粮”契约和未来的玉米种子…这局面，由不得他退缩！更由不得他犹豫！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绳索，紧紧缠绕在这位瓦岗骁将身上。

萧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无声地回应着脑海中冰冷的提示：

【触发关键节点：扬州兵变2.0！引导瓦岗军成为抗敌先锋！】

【任务奖励：视战役结果及对历史进程影响，大幅提升民生指数及解锁新科技！】

风暴，已至淮安城下！而萧仁，正将这头借来的瓦岗猛虎，率先引向了宇文阀最锋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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