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残酒映月父心碎

夕阳把书房的窗棂染成琥珀色时，李忆君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推开门，只见父亲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攥着个黑陶酒壶，壶嘴还在往下滴酒，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爹..." 他话音未落，李岁宁猛地回头，酒液洒了满襟。

男人的左眼下方有条刀疤，此刻因醉酒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而右眼瞳孔散着浑浊的光 —— 那是当年被流矢伤了视神经。

书桌上摊着张北境地图，朱砂画的防线被酒渍晕开，像道流血的伤口。

李忆君看见父亲无名指上的扳指缺了角，那是九年前在宫廷刺杀中，为救文盛帝被箭矢撞破的。

"你不懂..." 李岁宁把壶嘴塞进嘴里，却被李忆君一把夺过。

酒液溅在两人手上，那温度烫得像火。"当年下身瘫痪时，我喝了三天三夜，"

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后来在得知她... 她被暗杀那晚，我也是靠这个..."

他指的是李忆君的母亲。

李忆君握着酒壶的手剧烈颤抖，壶身上的饕餮纹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史书记载的 "文盛七年暗杀案"，卷宗里说王妃遇刺时，身中十七刀，却仍护着怀中的玉坠。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那一次，他和母亲再一次逃生。

"大夫说您不能再喝了！" 他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釉面裂开道细纹，"这酒用红高粱酿的，烈如火，喝多了骨髓都会枯！"

李岁宁却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痰音："骨髓枯？我的腿都烂了，要骨髓何用？"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棂照在李岁宁的残腿上。

那裤管空荡荡的，被夜风吹得飘起，露出里面狰狞的伤疤 —— 膝盖以下的骨头被箭簇绞碎，太医当年锯腿时，用了整整三坛烈酒消毒。

"那年在黑风口，我带着五百人突围..." 李岁宁忽然抓住儿子的手腕，指节几乎嵌进肉里，"敌人的投石机把山崖都砸塌了，张校尉的肠子挂在树枝上，还喊着 ' 将军快走 '..." 他的眼神忽然涣散，仿佛又回到那片血火交织的战场，"可我现在呢？坐在这里，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

李忆君看着父亲颤抖的嘴唇，忽然想起苍叔的话—— 他说义亲王最爱喝烈焰红，却总在酒后偷偷擦拭断腿的伤疤，那伤是救当今陛下留下的。

此刻这黑陶壶里的烈酒，哪里是酒，分明是九年的血与泪，是一个铁血将军被困在残躯里的不甘与绝望。

"爹..." 他蹲下身，轻轻抱住父亲的腰，"我给您酿酒，好不好？酿那种喝不醉，却能暖身子的酒。"

“不！爹错了，这酒从今起，不喝了！”李岁宁的身体猛地一僵，怀里的酒壶 "当啷" 落地，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地碎掉的心。

时间匆匆，不知不觉七月已到。

王爷已经三个月滴酒不沾了。

不过，在夜晚，时常能听到他酒瘾发作，发出压抑的吼叫。

李忆君听在耳中，痛在心上，不过那种有害的烈酒必须停不然这个便宜爹恐怕活不过五十。

王府后厨的蒸笼冒起白雾时，李忆君正用竹帚扫着糯米上的杂质。

他选的是岭南进贡的 "水晶糯"，颗颗如珠，在清水里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霏霏蹲在灶下添柴，火光映着她清秀的脸，额角沁着细汗。

"少主，这酒曲真的要加杏花？" 她指着陶钵里拌着花瓣的粉末。

李忆君擦了把汗，想起前世在古籍里看到的 "杏醪方"—— 用含苞的杏花入曲，酿出的酒能通经络，却不上头。

"试试就知道了。"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模样。

李岁宁的轮椅停在后厨门口，披风下摆扫着门槛上的煤渣。

他看着儿子蹲在大缸前拌料，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细密的绒毛 ——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却偏偏在做着持家的活计。

当李忆君伸手去够高处的酒坛时，他差点脱口而出 "小心"，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七日黄昏，封坛的黄泥终于裂开细缝。

李忆君用竹刀撬开坛盖的刹那，一股清甜的酒香猛地窜出来，混着杏花的微涩，让守在一旁的依依打了个喷嚏。

"好香！" 霏霏凑过去闻，发鬓沾了坛口的酒糟。

李忆君用木勺舀了一勺，酒液呈琥珀色，在夕阳下闪着莹光，表面浮着细小的气泡，像碎金在流动。

他小心翼翼地斟进瓷盏，看见酒液挂在杯壁上，形成透明的酒痕。

李岁宁接过瓷盏时，手指在杯沿上顿了顿。

酒的温度正好，透过薄胎瓷传来暖意。

他抿了一小口，舌尖先尝到糯米的甜，接着是杏花的清冽，最后在喉间留下淡淡的回甘，竟不像寻常米酒那般腻人。

当晚的月亮格外圆，照得杏花别院如同白昼。

李忆君在石桌上摆了四个菜：凉拌折耳根、酱牛肉、醋溜笋片，还有一碟刚腌的糖蒜。

李岁宁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却不见丝毫醉意，只是话渐渐多了起来。

"你母亲当年最爱吃糖醋鱼..." 他夹起片牛肉，忽然笑道，"有次她非要下厨，结果把醋当糖放，酸得我掉了颗牙。"

李忆君听得直笑，却看见父亲眼角的皱纹里闪着光，那不是醉酒的迷离，而是久违的温柔。

夜深时，李岁宁扶着额头打了个哈欠。

李忆君扶他回房，路过酒窖时，听见里面传来 "咕嘟" 声 —— 那是新酿的米酒还在发酵。

月光透过酒窖的气窗，照在排列整齐的酒坛上，坛口封着的杏花布巾在风中轻轻晃动。

"以后每月酿一坛吧。" 李岁宁忽然停下轮椅，看着儿子的眼睛，"就用你母亲最喜欢的那种蓝花布封口。"

李忆君点点头，却在转身时看见父亲偷偷抹了下眼睛。

那动作极快，快得像错觉，却让他想起白天酿酒时，飘进缸里的一片杏花 —— 那花瓣最终沉入酒底，化作了最温柔的甜。

而此刻的杏花别院，酒香与花香在夜风中交织，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失散十五年的父子紧紧缠绕。

当李忆君为父亲掖好被角时，发现他枕边放着个空酒壶 —— 那是今早喝完杏花酒扔掉的黑陶壶，不知何时被捡了回来，壶身上新刻了行小字："忆君手酿，父心甚喜"。

“听过，义亲王的宝贝儿子，被刺客吓破了胆，到现在都没敢踏出王府一步。”

“嘿嘿，原本以为皇族会多出一个硬骨头，哪知道是……”

“既然，如此，可以开始了！”

“明白！此事，就让那些不入流的家伙去办吧！”

一件密室之中，几个带着面具的人在商量着。

显然，他们的目标是义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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