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原来我爹是那样的人

李忆君望着李苍染血的侧脸，喉咙发紧。

那些被母亲捂住耳朵不愿听的往事，那些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时浮现的画面，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我曾经恨毒了他。”

李苍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没有打断。

李忆君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小时候，我总问母亲，为什么别人都有爹，而我却没有，她从来不肯告诉我实话，只说‘你爹是个英雄’，可我看到的，却是无尽的追杀。”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按在肩胛骨上的胎记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疼痛。

“我七岁那年，在一个小镇上，我们住的破屋被人放火烧了，母亲抱着我从后窗逃出去，可追兵的马蹄声就在身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把我推下河，自己却折回去引开他们。”

李苍的瞳孔微微一缩。

“后来我被一位老猎户救起来，可没过多久，他又因为收留我被人杀害。”李忆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再后来，我跟着商队流浪，在野外挖草根吃，在雪地里捡别人丢弃的干粮……”他顿了顿，“有时候，我甚至希望那些刺客能杀了我，至少不用再逃了。”

李苍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母亲病重，她才告诉我，我的爹的名字，李。”李忆君抬起头，眼神复杂，“她让我发誓，无论我多么恨他，都要孝顺他。”

他微微攥紧拳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母亲躺在破旧的木屋里，脸色苍白如纸，却执意要他跪下。

“她拿了一根木条，抵在我的后腰上，说‘如果你不发誓，我就用这根木条打到你发誓为止’。”李忆君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跪在地上，咬着牙不肯开口，她就一下一下地打我……”

李苍的呼吸微微一滞。

“最后我哭了，她自己也哭了。”李忆君苦笑，“她说‘你爹不是不要你，他是没办法……他保护了太多人，唯独保护不了我们母子’。”

李苍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王妃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李忆君点点头。“后来我渐渐长大，慢慢明白了她的苦心。”他抬头看向李苍，“可我还是没办法立刻接受……毕竟，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娘’。”

李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若知道你经历了这些，一定会后悔得发疯。”

李忆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真的见过他吗？”

李苍的眼神微微一暗，随即缓缓点头。“见过，很多次。”

他喃喃地述说起那些过往。

狂风呼啸，漠北的天空阴沉如墨。

七千亲兵列阵于雪原之上，寒风卷起他们的战旗，猎猎作响。

皇子李岁宁站在阵前，玄色战甲上覆着一层薄雪，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视着前方那连绵百里的雄纳军营。

营塞围墙上，敌军的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箭矢如林，蓄势待发。

“王爷，再往前一步，就是死路一条！”副将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李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映着雪光，寒意逼人。

“六进六出，这是第七次了。”他低声道，“这一次，我一定要带大哥回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城墙！

箭雨瞬间倾泻而下，亲兵们紧随其后，呐喊着冲入敌阵。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李煜的银龙长枪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每一次挥斩，必有一名敌将或者几名敌兵倒下。

他的战马被射中数箭，却依旧载着他冲入军塞中。

塞内，敌军的重甲步兵列阵以待，长枪如林，直指冲入的亲兵。

李煜纵身跃下战马，长枪一转，直接刺向最前方的敌兵！

枪影似瀑，匹布之下，血肉横飞，所到之处，千军辟易，放眼前方无一合之敌。

鲜血飞溅，他的身上很快染满了血污，黑甲凝固成了血甲。

雄纳兵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依旧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军营深处！

终于，在一个大帐内，他看到了被铁链锁住的亲大哥——那时的太子李文盛，当今的文盛皇帝。

“阿弟！”李文盛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李岁宁没有废话，剑光一闪，直接斩断了铁链！

可就在此时，敌军的统领带着亲卫冲了进来！

“想走？做梦！”统领狞笑着，挥刀直取李岁宁！

李岁宁没有退，他反手一剑，直接将对方的长刀劈飞，随即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人踹飞数丈！

“大哥，走！”他一把扶起皇帝，转身冲向殿外！

可敌军早已围了上来，箭矢如雨，刀剑如林！

李岁宁护在李文盛身前，剑锋舞成一片寒光，身上铁甲破裂，身上伤痕累累，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

皇宫深处，烛火摇曳。

文盛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殿外，刺客的刀刃破空而来！

“小心！”李岁宁猛地扑上前，将皇帝护在身后！

刀刃狠狠刺入他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却依旧稳稳地站着，反手一剑，将刺客斩杀！

可更多的刺客涌了进来！

李煜浑身是血，却依旧挡在皇帝身前，剑锋如电，每一次挥斩，必有敌兵倒下！

直到最后一刻，他才被皇宫侍卫救下。

可那几掌，已经伤及内脏，从此，他的双腿再也无法站立。

文盛帝站在李岁宁的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喉咙发紧。

“对不起……”他低声道，“如果不是我……”

李煜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大哥，别说傻话。”

文盛帝的眼眶红了。“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李煜闭了闭眼。“别说这些。”

……

李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一次，他浑身是血地回来，我差点认不出他。”

李忆君沉默着，手指紧紧攥着玉佩。

“后来，他虽然下身瘫痪，却依旧在朝堂上为大哥稳住局面。”李苍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从未抱怨过一句，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废人。”

李忆君的喉咙发紧。

“他……真的是个英雄。”李苍低声道。

李忆君抬起头，忽然破颜一笑，眼光坚定。“我要去找他。”

李苍笑道：“好，我们回家。”

……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的身上。

李忆君扶着李苍。

李苍忽然开口：“小王爷。”

李忆君回头看他。

李苍的眼中带着笑意。“以后，别再叫我‘叔’了，你可小王爷，王世子。”

李忆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叔。”

李苍无语，嘴角却是带了一丝微笑。

“咝！”李苍周身的肌肉一紧，任由李忆君给他清理包扎伤口，那黑乎乎的草药糊糊，贴在伤口上，格乱刺痛。

片刻之后，腥臭的毒血流出来，李苍惊喜地发规力气恢复了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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