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洗尘

山门中，众人窸窸窣窣的说着话。远方突然飞来一人。

踏剑悬停于山门之前，粗布劲装被山风吹得紧贴虬结肌肉，黝黑脸庞上横亘一道陈年疤痕，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下方狼狈不堪的人群。

“肃静！”他声音洪亮，如同滚雷碾过山巅，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与**。“吾乃凌虚宗外门弟子王大力，此番开山门纳新，便是尔等接引人！能靠自身气力攀上这‘登仙阶’，无论是靠两条腿，”他目光掠过下方那些气喘吁吁、伤痕累累的凡人子弟，“还是靠灵石堆出来的法宝坐骑，”视线又扫过柳元士等少数衣着光鲜者，“都算尔等过了这第一关！毅力是实力，家世底蕴，同样也是实力！修仙路上，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抱怨无用！”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有人眼中燃起希望，有人则浮现复杂之色，柳元士嘴角微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然。

“休整已毕！随我来！”王大力不再多言，剑诀一指，足下飞剑调转方向，引着这群经历了生死考验、神色各异的少年男女，穿过那两座巨剑般的孤峰门户。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仙家广场，而是一片更为开阔的山间平台。平台尽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殿宇飞檐。平台中央，却豁然立着两座巨大的池子！池水色泽奇异，左边一池如凝固的羊脂白玉，散发着温润的暖光；右边一池则似深邃的寒潭碧玉，沁出丝丝清凉雾气。中间隔着一副巨大的屏风，池边早有两位身着淡青色宗门服饰的弟子等候，一男一女，神情肃穆。

“男左女右，各自入池！”那男弟子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褪尽凡尘衣物，浸入‘洗尘泉’，涤荡肉身污秽，为后续‘试剑石’验看灵根做准备。此水非凡俗之水，莫要耽搁！”

人群一阵骚动。洗去凡尘？这仙门规矩当真古怪。但见识了登仙阶的凶险和王大力的气势，无人敢有异议。少年们依言走向左侧白玉暖池，少女们则扭捏地走向右侧碧玉寒池。

张夜默默跟在人群末尾，动作略显僵硬地解开肩上破旧行囊，放在远离池边的干燥石地上。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解开那件补丁摞补丁、已被汗水和血渍浸透的麻布短衫。衣衫褪下，露出精瘦却筋骨分明的上身，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黝黑，肋骨清晰可见。但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伤痕：攀爬时在嶙峋岩石上刮擦出的道道血痕，肩膀被行囊勒出的深紫淤青，尤其是两个膝盖，皮开肉绽，一片血肉模糊，凝结着暗红的血痂和污垢，几乎不成形状。

他忍着剧痛，小心地褪下同样破旧的裤子。当冰冷的空气触及伤口时，他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微微颤抖。他佝偻着身子，尽量遮掩住自己的狼狈，一步步挪到池边，试探着将一只脚浸入那温润如玉的池水中。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那温润的池水甫一接触皮肤，尤其是触碰到膝盖那狰狞的伤口时，竟非是预想中的刺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微刺痒的清凉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充满生机的精灵，争先恐后地涌入伤口深处！紧接着，一股温和而庞大的暖流自水中升腾，迅速包裹了他疲惫不堪、冰冷僵硬的身躯。那暖流所过之处，撕裂的肌肉仿佛被无形的手温柔抚平，淤塞的经络如同被疏通，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膝盖处那钻心的剧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解！破损的皮肉边缘微微蠕动，暗红的血痂被软化、剥离，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的嫩肉！

张夜猛地睁大了眼睛，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此刻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下意识地整个身体沉入池中，只留下口鼻在水面之上。温暖的生命能量包裹着他，滋养着他干涸的躯壳，修复着每一寸伤痕。他闭上眼，感受着力量一丝丝回到体内，连那枯黄干瘦的脸颊，似乎也恢复了些许生气，不再那般青白骇人。

池中景象各异。柳元士早已舒适地浸泡其中，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沐浴，他身上的几处轻微擦伤在池水中迅速愈合，不留痕迹。旁边的小胖子石敦则发出惬意的哼哼声，眯着眼，脸上是纯粹的享受。也有出身贫寒的少年，如同张夜一般，被这神异池水修复伤势、驱散疲惫的效果惊得目瞪口呆。

约莫一炷香后。

“时辰到！起池！更衣！”池边那男弟子朗声道。

众人依言起身，踏上池边干燥的石板。更神奇的是，当他们离开池水，身上竟瞬间变得干爽洁净，仿佛从未沾湿过。旁边已有宗门弟子送来了统一的、质地柔软坚韧的素白练功服。众人迅速换上，褪下的凡俗衣物被收走。此刻再看，这群少年少女虽依旧高矮胖瘦各异，但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眼中神采奕奕，再无半分登仙阶上的狼狈萎靡。张夜换上了干净的白衣，虽然身形依旧瘦削，但挺直了脊背，枯黄的脸上有了血色，膝盖的伤口虽未完全愈合，却已结痂收口，不再影响行动，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亮光。

“列队！随我来！”王大力早已等在平台另一端。

众人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紧随其后。穿过一片由奇异白石铺就的宽阔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非金非玉的黑色奇石！

奇石高逾三丈，宽厚如山壁，形如巨剑。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天然形成的、细密而玄奥的纹路，如同凝固的雷霆，又似深奥的剑痕。石体通体乌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散发着一种亘古、沉重、令人心神悸动的气息。这便是凌虚剑宗检验弟子资质的根本——试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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