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室琴声

路飘飘的公寓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冰冷感。

陈风指尖抚过客厅书架，那些精装书连书脊都没折痕。唯一有人气的是钢琴上的母女照——路飘飘约莫十岁，被一位优雅女士搂着，背景是瑞士雪山。

"别乱碰。"陈雨小声提醒，她正用冰袋敷脚踝，眼睛却盯着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厨房传来咖啡机工作的声响。陈风踱到落地窗前，透过百叶窗缝隙俯瞰城市。二十三层的高度让街道上的行人如蝼蚁般渺小，三辆黑色轿车正缓缓绕行小区。

"东南西北各有一个出入口。"路飘飘突然出现在身后，递来一杯黑咖啡，"路遥的人已经守住三个。"

陈风接过杯子，注意到她右手小指有道浅疤："还剩哪个门？"

"地下车库直达地铁施工通道。"路飘飘抿了口咖啡，"但你们得等到天黑。"

陈雨突然问："为什么你家有这么多监控？"

路飘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习惯。"她放下杯子，走向书房，"陈风，过来看样东西。"

书房比客厅更显压抑。整面墙的档案柜里，分门别类贴着"2003-青山项目""事故报告""陈姓工人"等标签。路飘飘从保险箱取出一台老式录音机。

"听完这个，你会重新思考你妹妹的'失踪'。"

磁带转动，先是一段杂音，接着是陈风永生难忘的声音——母亲带着哭腔："...他们改了检测报告...混凝土根本不合格...陈哥带着证据跑了...孩子我会藏好..."

"这是？"陈风手指掐进掌心。

"你母亲车祸前两周的录音。"路飘飘调低音量，"路氏开发的语音信箱系统有个漏洞，删除的留言会在备用服务器保留二十年。"

陈风胸口发闷。母亲知道工地事故真相！那她的死...

"五月二十八日。"路飘飘突然说，"不只是你母亲忌日，也是青山工地坍塌日期。"

书桌上的台灯突然闪烁两下。路飘飘立刻关闭录音机，迅速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号***。

"他们在扫描这栋楼。"她声音绷紧，"路遥有警方关系，能调用手机定位。"

陈风想起什么："我爸的短信...说老地方见..."

"音乐学院旧琴房。"路飘飘不假思索，"2003年前那里是工地指挥部，你父亲当年是施工员。"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陈风刚要追问，客厅传来玻璃碎裂声。路飘飘一把将他推进衣柜暗格，透过缝隙，陈风看到她迅速将磁带塞进钢琴谱架，然后镇定地走向门口。

"飘飘，开门。"路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知道你把人藏这儿了。"

"私闯民宅犯法，堂哥。"路飘飘的声音带着笑意，"父亲知道你这么没教养吗？"

门锁转动声。陈风屏住呼吸，暗格里弥漫着樟脑丸和皮革的气味。他听到至少三个人的脚步声。

"董事长很担心你。"路遥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咯吱作响，"跟陈家扯上关系没好处。"

"我只是好奇那个吉他手的编曲。"路飘飘语气轻快，"怎么，现在路氏连我的约会对象都要管？"

衣柜外一阵沉默。陈风听到有人翻动厨房的声音，另一个人似乎进了卧室。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

"这女孩是谁？"路遥突然问。透过缝隙，陈风看到他拿着陈雨落在沙发上的发绳。

"学妹，昨晚喝多了借住。"路飘飘面不改色，"要检查我的床单吗？"

路遥冷笑一声，对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人径直走向书房，陈风的心跳快冲出胸腔——陈雨还在里面！

"站住。"路飘飘声音骤冷，"那是我母亲遗物间，你敢碰一下，我保证明天路氏股价跌停。"

脚步声停了。陈风想象路遥此刻的表情——据财经杂志报道，路飘飘继承了她母亲留下的路氏5%股份。

"撤。"路遥最终说，"但飘飘，别忘了你姓什么。"

关门声后，路飘飘没立即放出陈风。又过了十分钟，她才敲开暗格："他们留了人在楼下。"

陈风冲进书房。陈雨蜷缩在办公桌下，手里紧握拆下来的硬盘。

"他们...翻看了这个。"她颤抖着递出一张照片。画面上，年幼的陈雨被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牵着，背景是青山工地大门。男人只露出侧脸，但那道浓眉与陈风如出一辙——是父亲陈成！

"这不可能..."陈风声音嘶哑，"你失踪那天，爸在城里找你..."

路飘飘接过照片，用手机放大细节："注意安全帽上的LOGO。"

模糊的图案隐约可见"路建"二字——路氏集团前身"路建工程"的标识，2004年就更名了。

"所以这是..."陈风大脑飞速运转。

"你妹妹失踪前最后影像。"路飘飘轻声说，"拍摄于2003年5月28日上午，事故前六小时。"

陈雨突然抱住头："我好像记得...那天有很多气球...有人给了我冰淇淋..."

窗外雷声轰鸣，夏季的第一场暴雨终于落下。路飘飘的手机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弹出："B计划启动。货物已运抵老地方。——R"

"我们得立刻走。"她拉开钢琴凳，取出两套物业制服，"穿上这个，五分钟后有垃圾车来收运。"

陈风帮陈雨换上过大的工作服时，发现她后颈有一小块圆形疤痕，像是被烟头烫的。

"陈建国干的？"

陈雨摇头："记不清了。养父说是我小时候自己碰倒开水壶..."

路飘飘突然凑近查看："这不像烫伤。"她用手指丈量疤痕直径，"3毫米，边缘太整齐了..."

一声惊雷炸响，整栋楼突然断电。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陈风看到路飘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不是停电。"她迅速拉开抽屉取出夜视仪，"他们在切整栋楼的监控。"

黑暗中，三人顺着消防梯下到地下二层。垃圾转运站弥漫着腐臭味，陈风差点踩到一只老鼠。路飘飘用门禁卡刷开侧门，一辆印着"鸿清环卫"的卡车正在装卸垃圾箱。

"后箱有暗格。"她塞给陈风一把车钥匙，"记住，五月二十八日中午，音乐学院三号琴房。"

陈风抓住她手腕："你不一起走？"

"我得善后。"路飘飘挣脱开来，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告诉你父亲...磁带在肖邦《雨滴》前奏曲的谱子里。"

卡车后箱的暗格仅够两人蜷缩。随着车辆启动，陈雨在黑暗中握住陈风的手："哥，那个疤痕...我好像梦到过打针的场景..."

陈风正想追问，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张模糊的照片——灰白头发的中年***在ATM前，虽然戴着口罩，但那道疤痕眉绝不会错。

父亲还活着！而且正在往账户存钱。陈风放大图片，取款单上的日期是昨天，地点是邻市开发区。

"爸在准备什么..."他喃喃自语。

卡车突然急刹。外面传来争吵声："例行检查！打开后箱！"

陈风捂住陈雨的嘴。手电筒光束在垃圾箱缝隙间扫射，最近时离他们只有十公分。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撤！董事长急召！"脚步声迅速远去。

两小时后，卡车停在郊外废弃修理厂。司机敲了敲后箱："安全了。"

陈风爬出来，发现这是个伪装成修理厂的安全屋。墙上贴着音乐学院平面图和近期监控截图，其中一张用红笔圈出了三号琴房的位置。

"老板预付了一周房费。"司机递来塑料袋，里面有两部一次性手机和现金，"说你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陈风翻开手机通讯录，唯一存着的联系人叫"追风者"。

暴雨持续到深夜。陈雨睡着后，陈风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三声，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来：

"吊坠带了吗？"

陈风握紧胸前的半心项链："带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琴房见。"对方顿了顿，"别相信路飘飘。"

电话挂断。陈风走到窗前，雨幕中隐约有车灯闪烁。他想起路飘飘书房里那些标签，想起她看到陈雨疤痕时的异常反应，还有那句"追风者计划"...

最令他在意的，是路飘飘与陈雨对视时，两人眼中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照镜子一样。

床上的陈雨突然惊叫一声。陈风冲过去，发现她满额冷汗："怎么了？"

"梦见...一个白色房间..."陈雨抓住他的手，"有人叫我...7号实验体..."

窗外，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面包车缓缓驶过修理厂，车牌被雨水模糊得难以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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