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夜奔逃

凌晨两点十七分，小旅馆的日光灯管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

陈风用椅子抵住门，额角的汗珠滚落到陈雨颤抖的手背上。窗外时不时闪过车灯，每一次光影掠过，陈雨肩膀上的枫叶胎记就愈发鲜明——那是七岁那年，她非要模仿哥哥玩烙铁，结果烫伤的疤痕。

"你真是我哥哥？"陈雨第三次问这个问题，手指紧攥着半心吊坠。

陈风从钱包里抽出那张被摩挲得发软的照片——五岁的陈雨穿着红色连衣裙，骑在他脖子上大笑。照片一角还留着母亲娟秀的字迹："风雨五岁生日"。

"爸妈找了你十五年。"陈风声音嘶哑，"妈临死前还攥着你的照片。"

陈雨的眼泪砸在照片上。她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刹车声。陈风迅速关灯，从窗帘缝隙看到两辆黑色SUV停在旅馆门口，车门上印着"青山安保"的字样。

"陈建国的人！"陈风抓起背包，"消防通道！"

他们刚冲出房门，楼梯间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陈风拉着陈雨转向走廊另一头，踹开尽头的窗户——下面是堆放杂物的后院。

"跳！"

三米高的落差让陈雨落地时崴了脚。陈风半拖半抱地带着她钻进小巷，身后传来男人的吼声："东侧巷口堵住！"

陈雨疼得直抽气，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陈风背起她，在迷宫般的城中村里穿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蔬菜和尿液的气味，远处偶尔传来野狗的吠叫。

转过一个堆满纸箱的拐角，陈风突然刹住脚步——前方巷口站着个抽烟的男人，腰间别着对讲机。他悄悄后退，却发现来路也传来手电筒的光束。

"这边。"陈雨突然指向右侧看似封死的窄缝。陈风侧身挤进去，竟发现是两栋楼之间的隐秘夹道，通向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后门。

网吧里烟雾缭绕，几十个年轻人沉浸在游戏世界中。陈风找了最角落的位置，让陈雨把脚搭在椅子上。

"忍一下。"他脱下衬衫撕成布条，给陈雨固定脚踝，"我们得联系爸。"

"爸...还活着？"陈雨声音发抖，"养父说他在工地事故中..."

"他撒谎！"陈风咬牙切齿，"爸只是...躲起来了。"他没说后半句——自从举报青山大厦使用劣质钢材后，陈成就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逃亡。

陈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些人为什么追我们？就为这个？"她晃了晃半心吊坠。

陈风摇头。吊坠只是母亲给的普通银饰，真正值钱的是里面藏着的微型胶卷——父亲当年留下的证据。但这个秘密连陈雨都不知道。

网吧前门突然骚动起来。穿制服的男人正在查身份证。陈风迅速拔掉电脑电源，借着突然的黑暗拉着陈雨溜进卫生间。

"爬通风管。"他托着陈雨钻进天花板，自己刚跃起就听见门被踹开的声音。

通风管道里满是灰尘，陈风每爬一步都担心它会塌陷。二十分钟后，他们从一家关闭的早餐店换气扇处钻了出来。

天色微明，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生火。陈风买了两个包子，看陈雨狼吞虎咽的样子，胸口一阵刺痛——她这些年过得究竟有多苦？

"养父...陈建国对你怎么样？"

陈雨咽下食物，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肩："八岁前很好。后来他喝酒越来越凶..."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烟疤，"这是十二岁那年他烫的，因为我不肯叫他爸爸。"

陈风拳头捏得咯咯响。远处传来警笛声，他条件反射地拉着陈雨躲进菜市场的人群中。

"我们去哪？"陈雨小声问。

"音乐学院。"陈风压低声音，"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们混在晨练的老人中进入校园。周末的音乐楼空无一人，陈风用学生证借了间琴房——这是他在工地打工两年后，唯一奢侈的消费。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陈雨脸上，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包子。陈风轻轻给她盖上外套，发现她睫毛上和母亲一样有颗小痣。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B区琴房有监控。——P"

陈风浑身紧绷。P...路飘飘？他抬头扫视天花板，果然在消防喷淋器旁发现微型摄像头。正犹豫要不要拔掉，又一条短信进来：

"陈建国在保卫处有人。建议移步图书馆地下视听室。——P"

陈风盯着手机屏看了十秒，决定赌一把。他叫醒陈雨："换个地方。"

"去哪？"

"去见一个可能帮我们，也可能害我们的人。"

图书馆地下一层弥漫着旧书和磁带的气味。陈风按照短信指引找到最里面的视听室，推开门时，路飘飘正戴着耳机看录像。

她今天没穿香奈儿，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看到他们，她摘下耳机，屏幕上立刻静音——是陈风昨天比赛的录像。

"比我想的慢二十分钟。"路飘飘从包里拿出冰袋扔给陈雨，"脚踝肿成这样还能走路，佩服。"

陈风挡在妹妹前面："你想要什么？"

路飘飘没回答，而是调出一段监控视频。画面中陈建国正在和某人通话："...两个小崽子跑了...吊坠肯定在陈风手里...路总放心..."

"路总？"陈风皱眉。

"我父亲。"路飘飘平静地说，"路氏集团董事长路志远。"

陈雨倒吸一口冷气。路氏集团是本地地产巨头，市值百亿。陈风大脑飞速运转——父亲举报的青山大厦，正是路氏的标杆项目。

"为什么帮我们？"陈风警惕地问。

路飘飘转动着钢笔："三个原因。第一，我讨厌被当枪使；第二，你吉他弹得确实好；第三..."她突然凑近，陈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水味，"我想知道十五年前青山工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风心跳漏了半拍。当年官方通报是"脚手架坍塌致三人死亡"，但母亲临终前却说"他们是被活埋的"。

"我不知道详情。那时我才七岁。"

"但你父亲知道。"路飘飘调出手机照片——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一个酷似陈成的男人正在ATM取款，"这是他上周出现在邻市的证据。"

陈风喉咙发紧。父亲还活着！这些年他东躲西藏，原来是在收集证据？

路飘飘突然按住耳机："保卫处的人往这边来了。给你们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自己逃。"

陈雨拽了拽陈风的衣角。他深吸一口气："带路。"

路飘飘领着他们穿过消防通道，来到地下停车场。她的红色保时捷就停在出口处。

"趴下。"她扔给陈风一件外套，"后座有暗格。"

车子驶出校园时，陈风透过衣服缝隙看到保安正对着对讲机说什么。后视镜里，路飘飘的嘴角微微上扬。

"别高兴太早。"她转动方向盘，"路遥已经查到陈雨的学生档案了。"

陈风猛地坐起来："你堂兄？"

"路氏地产副总裁，我父亲的得力助手。"路飘飘瞥了眼陈雨，"他对'陈'这个姓氏异常敏感。"

车子驶入城郊的高档小区。路飘飘的公寓在顶层，装修简约得近乎冰冷，唯有钢琴上摆着的母女合照透着一丝温情。

"客房在右边。别碰书房电脑。"路飘飘丢来两套新衣服，"今晚八点有人送你们出城。"

陈雨去洗澡后，陈风忍不住问："为什么冒险帮我们？"

路飘飘正在煮咖啡，闻言手指顿了顿："听说过'追风者计划'吗？"

陈风摇头。路飘飘将平板电脑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报纸，头条赫然是《青山工地坍塌事故调查报告》，配图中年幼的陈风正在痛哭，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一块模糊的工地标识牌。

"这是..."

"路氏发家的起点。"路飘飘冷笑，"也是我父亲最想抹去的污点。"

她翻到下一页，陈风瞳孔骤缩——母亲车祸现场的档案照片上，刹车痕明显被人为修改过。

"你母亲不是意外死亡。"路飘飘轻声道，"而你妹妹的失踪，可能也不是偶然。"

陈风的世界天旋地转。十五年来支离破碎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母亲临终前的呓语、父亲半夜的痛哭、还有那个雨夜刺眼的车灯...

"我需要见我爸。"

路飘飘将咖啡推到他面前："巧了，他也正想见你。"她点开一段音频，嘈杂背景音中，一个沙哑的男声说："...告诉小风，五月二十八日，老地方..."

那是父亲的声音！陈风几乎打翻咖啡杯。五月二十八日，就是三天后，母亲的忌日。

浴室门开的声音打断了谈话。陈雨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路飘飘时明显怔了一下——两个女孩对视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风突然发现她们的眼睛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路飘飘率先移开视线，拿起车钥匙："我去买吃的。记住，别开窗帘。"

门关上后，陈雨小声问："哥，你相信她吗？"

陈风望向窗外——对面楼顶有个反光点，像是望远镜的镜片。他拉紧窗帘，想起路飘飘手机里那个"87%关联度"的标注。

"不完全信。"他轻声说，"但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与此同时，路氏大厦顶层办公室，路遥正将一份档案扔在办公桌上："飘飘把人带走了。"

宽大的真皮转椅缓缓转过来，路志远的脸在雪茄烟雾中若隐若现："让她玩。正好看看陈成会不会现身。"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老照片——二十年前的工地奠基仪式上，年轻的陈成站在角落，手里拿着检测报告，表情凝重。

"五月二十八日快到了。"路志远抚摸着照片，"这次，我要他们父子一起消失。"

窗外，乌云正从青山方向压来，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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