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篝火夜谈（三）

篝火依旧在燃烧，橘红色的火焰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智琰将手中吃完的木签随手扔进火里，火星迸溅。

他首先看向瑶公主，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公主，你不必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过，虽然我好色，但我答应的，就会做到。”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复晋’大业，我会帮你实现。待到功成之日，你依然是晋国最尊贵的公主，甚至……是晋国的主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接着，智琰的目光转向了智武和智秀。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带着一种领袖对家臣的期许与允诺。

“智武，智秀。”

“属下在！”两人如同被惊醒一般，立刻挺直了身躯，齐声应道。

“你们是我智琰最早的家人，也是我最信赖的臂膀。”智琰的声音中带着真诚，“我向你们保证，我会让你们成为名副其实的贵族，食邑千户，钟鸣鼎食，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主公……”智武问，“公主为了复晋，我们兄妹为了富贵。那……主公您呢？您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篝火的火光，在智琰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让他一半的脸庞隐藏在黑暗中，一半的脸庞清晰可见。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火堆的边缘，背对着众人，仰望着那片被林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缀着几颗残星的夜空。

山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我为了什么？”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问题，仿佛是在问自己，又仿佛是在问这苍茫的天地。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苍凉，仿佛一个历经了数百年沧桑的说书人，正在揭开一幅尘封已久的历史画卷。

“你们可还记得，两百余年前，犬戎攻破镐京，幽王死于骊山之下，我大周的赫赫天威，便从那一刻起，轰然崩塌。继位的平王，狼狈东窜，在晋、郑等诸侯的护卫下，才勉强在成周洛邑立足。从那一刻起，天子之尊，如落日，已坠于西山。所谓的‘礼崩乐坏’，便由此而始。”

“天子弱，则诸侯强。齐桓公‘尊王攘夷’，实则首开霸业；晋文公‘勤王践土’，亦成一代霸主。自此之后，王命不行，侯伯专政，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中原大地，何曾有过一日的安宁？”

“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侯！我晋国也不能幸免。当年，武公以‘曲沃代翼’，以小宗取代大宗，虽开创了晋国百年的霸业，但也开启了以臣弑君、以旁代嫡的恶例！”

“晋国国君不再相信自家亲戚，于是，便有了后来的六卿执政！原先有十几家，后面不断厮杀，只剩范氏、中行氏、智氏、韩氏、魏氏、赵氏。晋国国君的权力，也在这过程中被架空。”

“先是范氏、中行氏被三家联手驱逐，其封地被瓜分殆尽。然后，便轮到了我智氏！”

“今天下大乱，四分五裂，烽烟四起，夷狄禽兽之辈，都敢僭越称王，何况我堂堂中土英雄，为何不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三家，我会灭。但这只是我的第一步。周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阐述着他的宏伟蓝图。

“我要的，是四海归一，兵戈止息！让天下百姓，再不受战乱之苦！”

“我要的，是轻徭薄赋，开垦荒地，使家有余粮，仓廪皆实！让天下百姓，再不为饥寒所迫！”

“我要的，是尊崇百工，利其器，尽其用！让舟车可以畅行万里，高楼可以耸入云端！”

“我要的，是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说一样的话，写一样的字，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三人觉得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他停顿了片刻，让众人消化这足以颠覆他们世界观的一切。然后，他投下了最后一颗，也是最重磅的一颗炸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极度狂傲的笑容。

“至于那高居洛邑的周天子……”

“呵，若他贤明，我便尊他为共主；若他昏聩无能，挡了我的路……”

“我取而代之，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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