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篝火夜谈（二）

“小女姬姓，封号为瑶。”她首先自报家门，这是贵族之间最基本的礼仪，也是在宣告自己的身份并非寻常女子，“是否如他所言？”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倒想先问问公主。”智琰的目光锐利如刀，“新任晋公，乃是三家所立的傀儡，按理说，韩氏、魏氏、赵氏，亦有适龄女子，为何他们不让自己家的女儿来当这个晋公夫人，反而要从公室里挑选？怪怪的。”

姬瑶自嘲地低声回答道：“因为……三家谁也不愿出女子，但也不愿意让另外两家，通过联姻独占晋公。他们彼此猜忌，互不相让。所以他们挑选了我，至于合不合礼法，他们也不在意。”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被当作工具人的悲哀与无奈。

“原来如此。”智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看着瑶公主那双因悲伤而显得更加楚楚动人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烈，也更加危险。

“那么，我也认真回答你。”

他顿了顿。

“挟公主以令天下，聚拢人心，确实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他先是肯定了这一点，给了瑶公主一丝希望。

然而，他话锋猛然一转，语气变得轻佻而霸道。

“但晋家公室的公子、女子众多，我偏偏在典礼之上冒着天大的风险选择了你……”

“主要是，贪图你的美貌。”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然后凝固成了实质。

时间静止了，空间也仿佛被冻结。唯有那堆篝火依旧在“噼里啪啦”地炸响，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这荒诞而残酷的一幕。

智武和智秀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他们那位算无遗策、沉稳如山的公子口中说出的。而瑶公主，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心脏最深处。

“轰”的一下，她全身的血液都不可抑制地冲上了头顶。那张清丽绝伦的脸颊，先是“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随即又因极致的屈辱而变得惨白。她手中的鹿肉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就像她此刻被践踏的尊严。

“你……无耻！”

瑶公主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她的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清澈的美目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仿佛要将眼前这个轻薄的男人焚烧殆尽。她死死地瞪着智琰，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智琰恐怕早已被凌迟了千百遍。

她紧接着，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那你说的……复晋！还算话吗？”

她害怕，害怕连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是假的。

智琰迎着她那要吃人的目光，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玩味的笑容。他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怒火，更没有理会智武和智秀投来的困惑目光。他悠然地从火上取下另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鹿肉，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了她的问题。

“虽然我好色，”他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但我答应的，就会做到。”

瑶公主愣住了。她准备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坦诚得令人无言以对的回答。

不等众人从这番对话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智琰已经拿着那串新的烤肉，再次递到了瑶公主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吃吧，天塌不下来。”

随即，他将几串烤肉分给智武和智秀，自己也拿了一串，大口地吃了起来。

智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那个属于原本“智琰”的灵魂，那个飞扬跋扈、视天下美人与权势为囊中之物的纨绔公子的灵魂，正被彻底唤醒。它不再是一段段冰冷的记忆，而是活生生的情感、欲望和野心。而另一个冷静、理性的灵魂，在这一刻，没有选择压制，而是选择了拥抱与融合。

他有些自嘲地想：这不就是曹操吗？一个既能吟诵“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惆怅，又能发出“宁我负人，毋人负我”之语的乱世枭雄。兼具经天纬地之才，与囊括四海之志；既能行王道之仁，亦能使霸道之术；爱美人，也爱江山；既是拯救者，也是征服者。

不管了，开创霸业，本就需要最原始的野心、最强烈的欲望和最不羁的手段去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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