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偷粮贼现形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林晚照就端着蓝边搪瓷饭盒站在了食堂窗口。

张婶掀开木盖，蒸笼里的热气扑得她睫毛发颤，“晚照啊，你要的红烧肉和醋溜白菜，我多给你挑了块带皮的。”她压低声音，往饭盒底下塞了两个糖三角，“糖精水熬的，甜着呢。”

林晚照指尖触到糖三角的温热，垂眸笑了笑。

她特意把饭盒捧得老高，油星子在阳光下泛着亮，路过林晓梅的宿舍时故意顿了顿。

果不其然，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晓梅系着花布围裙探出头，眼睛直往饭盒里瞟：“姐，你这是...”

“给你送菜呢。”林晚照把饭盒往她怀里一塞，“昨儿张婶说你帮仓库搬土豆累着了，我想着得补补。”她余光瞥见林晓梅耳尖微动——那是她心虚时的惯常动作，前世多少次看她用这副模样装可怜，“快吃吧，凉了就不香了。”

林晓梅捏着饭盒的手发紧，脸上挤出笑：“那...那我先吃了。”她转身要走，蓝布衫下摆却沾了块泥印——和仓库后巷墙根的黄泥一个颜色。

林晚照盯着那泥印，等林晓梅的身影拐过黑板报，这才摸出藏在袖管里的碎粉笔，跟着往仓库方向去了。

后巷的风带着霉味，墙根的青苔被踩得吱呀响。

林晚照贴着砖缝挪步，转过堆煤的角落时，听见压低的说话声：“这月的粮票可不少，够你换两斤猪肉了。”是仓库保管员老周的公鸭嗓，“可别学上次，把土豆运单日期写错了...”

“嘘——”林晓梅的声音带着颤，“那单子我早烧了，谁能查着？”

林晚照心口一紧，透过煤堆的缝隙望过去。

月光从墙头漏下来，正照在老周怀里的编织袋上——成捆的粮票从袋口滑出来，“全国通用”四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摸出粉笔，在墙根的青石板上快速画了个小三角，又在旁边点了三个点——这是前世当幼师时教孩子们认路的标记，连派出所的同志都夸过好记。

“谁？”老周突然抬头。

林晚照心跳到了嗓子眼，转身就往巷口跑，却撞进一堵硬邦邦的胸膛。“林同志？”李排长的军帽檐压得低，手电筒的光扫过她发红的耳尖，“大晚上的在仓库后巷做什么？”

“我...我找王婶借腌菜坛子！”林晚照故意把声音拔高，手指绞着衣角，“她住后巷最里头，我、我迷路了。”她余光瞥见老周和林晓梅的影子闪进仓库，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证据可就没了。

李排长的手电筒在墙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攥着的粉笔头：“借坛子带粉笔做什么？”

“王婶说坛子口裂了，让我帮忙做个记号。”林晚照把粉笔往兜里一塞，露出个带点慌乱的笑，“李排长要是不信，明儿可以去王婶家问。”

李排长没再追问，只拍了拍腰间的配枪：“这两天仓库物资老出问题，林同志夜里最好别乱跑。”他转身时军靴踩碎了块瓦砾，声音在巷子里格外响，惊得林晚照后背直冒冷汗——好在，该画的标记已经画下了。

第二日清晨，周主任的大喇叭在大院里炸响：“全体职工到礼堂集合，物资清查！”林晚照跟着人流往里走，看见林晓梅正攥着辫梢的红绸子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林晓梅同志的储物柜。”周主任指着铁皮柜，“钥匙。”

林晓梅的脸瞬间煞白，钥匙“当啷”掉在地上。

张婶弯腰捡起，刚打开柜门，就倒抽了口凉气——三袋土豆码得整整齐齐，袋口的编号“军储23”在阳光下刺目得很。

“这是我姐栽赃！”林晓梅扑过去要抢袋子，被张婶一把拦住，“我根本没碰过这些土豆！”

“那墙根的标记怎么说？”林晚照掏出张照片，是昨晚用张婶的海鸥相机拍的——青石板上的三角和三点，旁边还蹲着老周的胶鞋印，“昨晚后巷的煤堆，可照见了老周同志的身影。”她又转向陈会计，“上周仓库报损的粉条，是不是正好是王瘸子赌债的数目？”

陈会计推了推眼镜，翻出账本：“报损粉条一百斤，王瘸子赌债记录...正好一百斤。”

礼堂里炸开了锅。

林晓梅的脸涨得通红，突然扑过来要抓林晚照的脸：“你就是看不得我好！”却被李排长一把拦住。

他递来个蓝布包，里面是本泛黄的笔记本，“营长让我交给你。”

林晚照翻开本子，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那姑娘的眼神...和三年前工地上的很像。”是顾景川的笔迹，墨迹晕开了一片，像是被水浸过。

她攥着本子，听见门外传来林建国的咒骂：“这死丫头又在装神弄鬼！”

“把林晓梅和老周带去派出所。”周主任拍了下桌子，“物资科全体停职检查！”

散会时，天空突然阴了下来。

林晚照抬头望了眼铅灰色的云，想起幼儿园后墙那道裂缝——前世暴雨夜，就是那堵墙塌了，砸伤了三个孩子。

她摸了摸腕上的银镯子，对着风轻声道：“该加固的，可不止仓库。”

远处传来打雷声，像块大石头滚过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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