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生 何为死

下午，我又在水泡子里摸鱼。

我需要在傍晚前找到晚餐，否则我和小狗崽子就要饿肚子。

于我而言，生来就是乞丐。不过我不觉得这是多大问题。

年复一年，我见过各种出身卑微的生命。

从石缝里的野草，到与母亲走散的野鸭仔，甚至乱世之中、生灵涂炭的我的同类。

好在我总能解决饿肚子的问题。石缝中的野草，有太阳有雨露，它就能活下去。

所以，我活到了现在，而同时见识了无数我的同类，因为各种原因，掉了脑袋。

一开始我死活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非要你死我活，因为即便卑弱如我，也能勉强活下去。

这两年我有点明白了，原来，我是靠捕捉鱼虾、采集野菜生活，而那些人，靠捕猎同类生活。

所以，我就有了清晰的安全界限——尽量远离同类，他们是我的天敌。

午后看到那几个买马客的惨状，我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一来是因为在这乱世之中，掉脑袋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二来是于我而言，首要是远离天敌，而不是掺和他们的是非。

因为我掺和不明白，且更容易掉脑袋。所以，转身我就离开了。

摸鱼的事情，我比较在行。小鱼小虾，逮上几只，就足够应付我和小狗崽子。

傍晚，我在石头上把鱼虾烤熟。那三个人中有两个走到我跟前，把我的晚餐拿走了，啥也没说。

我没太生气，因为我曾经吃过人家好几只大饼。

饿肚子睡觉也是家常便饭。

不过这几天我长了记性。

篝火我仍然添材，并且用大量湿草掩盖，这样火堆不会灭，明天不用重新生火。

而我跑到远离篝火的安全地方睡觉。我怕再遇上夜行的各色人等。

事实证明，当晚就应验了。

黎明时分，我听到镇子里的厮杀声、惨叫声。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天黑前必须出城，夜里不在城里睡觉，城里容易发生厮打，而且城里没处跑，也没地方藏。

而这个荒漠里破落的镇子，眼下就是这种格外显眼，又不安全的城镇。

所以，即便卑弱如我，我也比他们几个明白道理。

不过，最关键的还在于，我跟他们不是一类，他们靠厮打和捕猎同类为生，而我靠躲躲藏藏为生。

天亮了，我没有去镇子里。肚子明显饿了，我需要寻找食物。

逮草原鼠是个细致活儿，不能解决燃眉之急。

于是我去草地里挖野菜根。一边挖一边吃，脆嫩多汁。我又捡了一些菌子，准备中午吃。

应付完肚子，我就去抓草原鼠。我知道那地方总能抓到一只两只。

跟我差不多，天气转冷之前，草原鼠需要大量进食，它们还有为冬天储藏草籽的习惯。

几经周折，我最终还是逮到了两只肥大的草原鼠，被我用树棍敲死的。

我不想煮熟的食物再次被人抢走。

于是我拎着草原鼠回到篝火堆旁，引来火种，在远离镇子的地方，生起火堆。

我没碗没盆，用片石烤蘑菇，用泥巴裹着草原鼠扔进火里烧。

我和小狗崽子吃了个肚儿圆，十分惬意。

吃完以后，我在想要不要去镇子里看看，我又觉得不够安全，何况跟我有什么关系。

琢磨了一小会儿，我在太阳下睡着了。

醒来发现我的小狗崽子趴在我脚边，守望着我。

它应该是十分佩服我，因为我抓草原鼠让它十分兴奋，而且总能成功。

我决定天黑前去镇子里，看看能不能捡几件御寒的衣服。夜里明显有点凉了。北方的秋天来得早，来得急。

而我认定凌晨的厮杀会有人丢了性命。

我悄无声息地绕到镇子里，发现没有动静，观察了一阵子，壮壮胆，挨个屋子找了起来。

我发现了四具尸体，看样貌应该是关外的胡人。

里外没见到马。

此前我认识的三人，头目重伤在地，动弹不得；一个受了剑伤，伤在肩背，伤势有点重；另外一个也死掉了。

因为伤势太重，那两人都没有多余的气息说话。

我出来的时候，从那几个胡人身上扒下来一件羊皮背心，一件破袄，一条裤子。直接穿上，然后拔腿就跑，离开镇子。

我的狗紧紧跟着我，它现在腿明显见长，我跑多快他都能跟上。

跑到僻静地方，我停了下来。

我犹豫起来，作为乞丐，破袄穿着没问题，羊皮背心穿出去会惹麻烦。

因为至少别的乞丐看到了，也会过来抢，抢不过就会跟我动手。

不过眼下没问题，因为这里渺无人烟。

中午吃得饱，晚上不饿，我嚼了点野草根，身下垫着羊皮背心，裹着破棉袄，很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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