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和猎食者

北地荒原之夜，壮阔而凄美。

隐隐而起的北风，绵密有力，温柔凉爽。

我没有住在镇子里的荒宅。这是我潜意识的安全习惯。

我借了那帮人的火源，选了距离水边不太远的沙地，升起一堆篝火，烟和火可以驱离野狼和蚊虫。

席地而卧，沙地柔软而温和。小狗崽子趴在我的脚边。

天广地阔。

我在想，在天地之间，此刻我和小狗崽子的最大区别，可能在于我能生起这堆红艳艳的篝火。

除此之外，我和它都是能喘气的一条性命而已。

我的天敌貌似是我的数不清的同类。我见过太多的刀剑相向。

我丝毫不怀疑，接近我的同类是危险的。

而远离我的同类，我就能安然入睡。

即便在这样渺无人烟的凄凉之地，我也没有纠结明天早晨吃什么。

就像小狗崽子一样，此刻它睡得很香，丝毫没有为明天纠结。

后半夜的时候，我被远处镇子里面的一阵喧闹声吵醒。原来是那帮人在收拾马匹，他们准备打早出发。

我看了一下，翻身继续睡觉。夏天草原的蚊子比较多，不过作为乞丐，我早已习惯。

清晨起来，又是一个大晴天。早晨的阳光温暖又炽烈，晃眼。

我和小狗崽子一起分享了最后的干粮。

白天我决定去抓草原鼠，最好再从水泡子里抓点鱼虾。

我擅长做这些事情。对于这些小动物来说，我是一个技艺高超的猎食者，是它们的天敌。

夏天的草原鼠又肥又大，好奇心强，胆子也大。

我往草原深处走，水泡子上方向阳的高爽地界，是它们喜欢待的地方。

我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发现了一些比较新鲜的洞穴。

我找来小石头，用力封住几个洞口，只留两三个出口。我趴在出口外，手里握住一根棍子，一动不动地的等着它露头。

小狗崽子似乎也有点兽性觉醒，眼神泛出不一样的光，它也一动不动地趴着。

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中午前我就搞到了今天的食物。

拿到火堆前烧干净皮毛，然后在水泡子边清洗干净，裹上泥巴，扔进炭火里面，等着就是了。

肉多的地方我吃掉了，摘出来的内脏和骨头，我喂了小狗崽子。它很高兴。

下午，我又在水泡子里水草茂密的地方，抓了几条鲤鱼。把鱼堵在草丛里，把水搅浑，边摸边抓。这也是我擅长的事情。

人迹罕至的地方，其实不太缺食物。而人类密集的地方，填饱肚子其实也不容易。

我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我能感觉到我的小狗子也喜欢。

我跟它之所以有共同的感受，大概是因为自由自在，食物不缺，没发现天敌。

不过我高兴得有点早。

夜里，我捡来更多树干，扯了很多黄蒿，架起篝火，浓烟可以熏走蚊子。

熟睡之际，我贴地的耳朵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我翻身而起，立即看到远处有几百人，手持火把在远处往南行进。我还听到有几匹马好像冲着我这个方向来。

不好，应该是火堆把他们吸引来了。

我抓起狗崽子，扭头就往早上抓草原鼠的方向跑。跑了好一阵子，找了个隐蔽地方趴下来观察。

只见三五个人，围着我的篝火，查找了一番，然后又撤去。大队人马继续往南走。

官军还是胡人，或者土匪？不知道是哪边的队伍。

我没敢过去，一直躲到天亮，见四下安静无人，我往镇子里的破房子走去。

那个残疾的老者昨晚上被打了一顿，起不来了。

话没多说，我往水泡子外的草原深处走去。

既然有大队人马经过，关里这几天也不能回去。因为难免会有一场征战。

我拿定主意，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观望风声再做打算。

距离秋天转凉还有一段时间，这时节草原上不缺食物。

我像游走在这片土地上的野兽，非但没觉得日子难熬，反而异常享受，一转眼就待了十几天，且迟迟不想离开。

这几天，我抓到了一些草原鼠，还有一些野生的已经转黄的谷子。抓鱼是件很轻松的事情，这说明泡子里面鱼很多。

十多天的时间里，由于每天不缺食物，小狗崽子明显见长，它的腿更长更灵活了。

由于每时每刻跟着我，我教它指令，它好像有点明白我的意思，有点默契感了。

这样大概过了半个月，一天早晨，我在镇子外远远看到五匹马。一匹马背上趴着一个人，另外四匹马上坐着三个人。

三人走得并不快。我很快看清楚，他们正是前一阵子往北地走的那伙儿买马客。

不用猜，他们没遇到好事儿。

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

我甚至在想，如果他们从小就过着像我一样的生活，大概就不会这么冒险，接连打这么多败仗。

我没有去迎接他们，而是远远看着。在这个世道里，死和生一样，都是正常的事情。

他们确实走进了镇子里的破屋子，应该是连夜赶路需要休整。

午后，我找到他们。三个能骑马的都有伤在身，包括他们的头目。地上还躺着一个，已经奄奄一息。

我什么也没问。简单帮了一下忙，然后告诉他们，最近有大队人马从这里经过，镇子里面也不安全。

说完我就走开了。

我晚上的食物还没有着落。我要去外面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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