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有了伴儿，小狗崽子带给我的感觉就是这么奇妙。

即便我自己都饱一顿饥三顿，我知道北方的狗普遍很出色，长大了会自己找吃的。

瞅瞅这条狗眼神里闪烁的那股劲儿，我甚至期待它能像条出色的狼一样，成为我的帮手。

由于狗崽子太过幼小，我不得不把它抱起来，揣进了破破烂烂的袖子里。

我有点着急赶路。虽然我并没有特别的计划。

或许是因为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全程观看了两场厮杀。这驱使我越过长城，到底去看看北边的光景。

但我自己很清楚，这个季节往北走有点晚了，所以我不可能往北走太远。

我打算走走看看，差不多了就赶回来，因为寒冬说来就会来。

一路往北，路过早上的战场，一个时辰过去了，凝固的人仰马翻，惨状依旧，没有任何变动。我隐约觉得官兵那百十人全部交代了。

因为有了这条狗崽子，我在地上捡把刀，囫囵割了一些马腿肉，不过我觉得或许我也用不上。

除了几斤马肉，我没捡任何东西，特别是那些刀剑。

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我很清楚，在这个年代，作为一个衣衫褴褛、一文不名的乞丐，我走哪里都是安全的。

不过，但凡我身上有一件略微值钱的东西，我很可能就死于非命。

这种年代，穷人没有资格贪婪。

虽然塞外的路我一趟没走过，但是我知道关外的胡人从哪里牵马进来。我循着出塞的山谷狭路，揣着我的小伙伴，大步向北。

狗崽子很懂事儿，路上我歇脚的时候就把它放下，它就找地方小便，然后跟在我脚边，给了我不少乐趣。

我撕下一点马肉，用石头砸成肉泥喂狗崽子，它瞬间吃光。

午后十分，爬上一处半山岗，向北望去，满眼荒凉，不见人烟。

于我来讲，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这一路历来是关内外的鏖战之地。土匪在这里都难以生存。

傍晚之前，我需要找个有水源的地方落脚。另外，天气炎热，马肉也需要烘干，否则很快就会酸臭，那就只能扔掉。

人生地不熟，这些全看运气。

不过我知道，水源和落脚的地方前面一定会有，否则这里不会走成一条路，这是属于我的生存自信。

果不其然，走不了多久，就发现了远处有一深涧。砂石垫底，溪水潺潺。

我不敢贸然下去取水，因为前后这么远，难见一处水源。周围难免会有各色人等停留。

我从远处张望，细看每一处，果然，我看到了拴在树下的几匹马。

权衡再三，我决定继续往前一探虚实。巧的是，这拨人正是前日夜间，被我带到北边的那队商贩。

他们中有人认出了我。

还有一人问道，你在跟踪我们？

我没有回答，沉默片刻，我说，我要往北走，我就是渴了来喝水。

往北走去干啥？你真是个乞丐？那人的嗓门有点高。

我不再作答，径直下到涧边喝水，顺便把狗崽子也放出来，让它也喝点水。

等我上来，那伙人中有一人拦住我说，你要是乞丐的话，那就跟我们走吧，我们正好缺人手。

我问他们，你们是干啥的，从哪里来的？

那人说道，去往北地买马，别的不要多问。

话说到这里，我知道至少今晚上，我是安全的。于是我就答应下来。我留意了一下，他们现在有九个人。

晚上，借他们的篝火，我把马肉烤成了马肉干。他们中只有两个尝了一下，别人不吃马肉。

有了干粮和马肉干，我和狗崽子，晚上又没饿到肚子。

我避开这伙人一段距离，找了一个僻静地方，安全惬意地睡足了一夜。

一觉睡到天亮，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他们走，他们中有一人已经来叫我启程。

那就索性跟着走吧，人生地不熟，结个伴儿也有好处。

由于多出来的有马，我也骑上了马。手里依旧揣着狗崽子，骑在马上，我就没觉得这事儿有难度。

我走在队伍中间，一路无话。

傍晚十分，走到一个荒废已久的营寨边，结营扎寨。

晚上，一天星斗。我知道已经往北走了很远，这是生平第一次。

我揣摩这些人也是第一次往北地走。

我不想打听他们的事情，因为这个世道，无论做什么生计，都冒着随时掉脑袋的风险。

我看了看手边的小狗崽子。

即便稚嫩幼小，它正酣然睡去，丝毫不介意北地夜间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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