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小狼犬去了长城外

眼见发生了一场厮杀，我决定等天黑再走，避免遇到官军的盘问，即便不会有啥事儿，也难免麻烦。

不过熬不住又渴又饿。好在我衣衫褴褛，一看就是逃荒讨饭的，并不惹眼。这年头灾民多，何况我一看就是个孩子。

市集场地上，远处散落的三四个官军尸体依然没人来收。这种场景我司空见惯。

但我还是不敢走明路。

于是我贴着山边，找个豁口钻进了长城下面的山里。

我想想山里总能找到点垫肚子的。这时节，山上多的是能吃的野菜根，树上总能找见解渴的大小酸果。

我一边找寻，一边往嘴里塞，倒也快活。

我没有察觉，自己其实已经越走越高，而太阳已经明显偏西。

站得高就看得远，不经意间，我瞅见了东边出关的峡谷里，乱树丛中，反射过来几缕剑光。

再定睛一看，心里不禁一怔，那边分明集结了不少人马。

我猜测，估计是上午跑掉的那伙商贩，在关外纠集了人马，回来报仇了。对了，他们上午逃跑的时候，驮包裹的马匹没见带出来。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今晚上我估计又得躲一晚上。无所谓了。

潦草吃了些东西垫肚子，我赶紧找了一处更加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幕天席地，我躺在一个大石头上，看着朗朗天空，两只黑鹰正在上空盘旋，远处山林中，一大群北鸦在扎堆聒噪。

而不远处的长城城墙，骑在山岭分水之上。我从来没有到过城墙外。但那座城墙，确实像个大的屏障，让内外相隔。

于是我就在想，高贵如那些达官富人，为啥总要打打杀杀，甚至连皇帝为了打仗，都必须修这么大的城墙。

这个事情太费脑子，想着想着，我又睡着了。

炽热的阳光斜晒在身上，岭上的山风，带着漠北的细沙，丝丝分明地吹在脸上。这一刻，我早已忘记了山下潜在的一场大战。

让他们打他们的去吧。

这次我睡得很沉。朦胧中再次醒来，已是皎月当空，山下人声鼎沸，兵马厮杀，火光四起。

分明是下午潜伏的兵马，趁着夜色过来劫营寻仇。

于是我再次隔岸观火。

渺小卑微如我，此刻如同山上的一只鸟兽，在胆战心惊地观望山下空地上的刀光剑影。

对我来讲，在这个充满着仇杀的时代，在这个永无宁日的时代，我只是简单而纯粹地想活下去。

我期待像那山上一年一开花的山桃，像那冬去春又回的大雁。

东边天光再启，山下的厮杀终于结束，几百具人和马的尸体，横七竖八，惨不忍睹，其中官军居多。

老鹰和乌鸦也已落地，该撤的人早已撤去。

至少这会儿，是真的安静和安全了。

我要不要下去捡点儿什么东西？不过好像也不太缺什么。

除了这会儿肚子有点饿。

于是，我从山上下来，走进这个尚有余温的战场，翻找着可能有点用处的东西。

事实上，对于扒战死官军衣服这件事儿，我并无太多兴趣。

对于我这个乞丐来说，带太多东西，一来行动不方便，二来遇到恶人，容易被抢劫。关键是这种场面总能遇到，所以并不缺这些。

带点运气，我找到了一个装了不少干粮的背囊。这让我有点高兴，又有两三天不愁吃喝了。

这不是一个让人愉悦的地方，于是我扭头就想走。

正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丝丝幼犬的哼唧。这种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再三环顾四周，在一个尸体的身下，压着一只露出脑袋的小崽子，它正在试图挣脱束缚。

我走过去一瞧，小崽子被裹在背囊里，藏在那人的衣服里面，应该是这人生前从哪里带出来的狗崽子。

我犹豫了一下，把狗崽子解开，要放它走，不过它犹豫了片刻，便一刻不停地跟定了我。

我早已走出战场几里地，那只小狗崽子一直跌跌撞撞跟着我跑。

我知道，它跟我一样，就是一条性命，刚刚来到了这个世上就发现，保命是唯一盼头，一不小心就没有活路。

于是我决定收留这东西。我坐下来，倒出来一点干粮喂给它，我自己也吃了几口。

我开始有点冷静了。

思来想去，我决定不再往南走，而是往北走到塞外。既然从小到大，长城内这么多战乱和仇杀，那我不如去外面看看。

一番狼吞虎咽过后，小狗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跟它说，咱们往北走吧。

我站起身来，往南看了看，转身就往北走。

小狗崽子跟定我的脚步，踉踉跄跄，它可能知道相依为命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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