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癌变巨人被悬赏

北美，一个游戏论坛上。

一个帖子，几乎天天都被人顶上首页。

帖子的标题言简意赅。

【Fucking giant！】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我操，这该死的巨人！”。

他们骂的不是别人，正是《地狱禁区》的最终BOSS——癌变巨人。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叫“mike tester”的家伙。正是他在硬核玩家的圈子里，掀起了这股风潮。

帖子里充斥着咒骂，原因无他，只因癌变巨人的基础设定实在太过变态。

数千点的生命值。

将所有伤害强制变为1点的恐怖防御力。

还有特性带来的额外攻击无效化。

这还不是全部。

它几乎会使用游戏里存在的所有机制。

对于“mike tester”这类想在一周目就赤手空拳挑战它的硬核玩家而言，这简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

甚至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啊……要不我还是老老实实通关一周目吧？至少先把它的攻击模式摸清楚？我真的好想体验一下，在最终BOSS房里把它干掉是什么感觉啊。】

这，正中陆沉舟下怀。

从设计之初，提前猎杀癌变巨人这个玩法，就更接近于一个彩蛋。

他刻意将“逃跑”之外的所有选项都设计得极为困难，目的就是为了引导玩家去走正常的流程。

陆沉舟希望玩家们在一次次躲避癌变巨人的追杀中，“认识”到这个恐怖的存在。

在一次次的狼狈逃亡里，“学习”它的攻击模式。

这样一来，当玩家最终站在BOSS房，正面迎战这个曾经只能仓皇躲避的宿敌时，才能体会到那种一举将其击溃的、酣畅淋漓的快感。

说实话，如果这是个普通的论坛，现在恐怕早就被放弃挑战、选择先看结局的玩家刷屏了。

但问题在于，这个论坛的性质，和普通论坛有着天壤之别。

【怂货。】

【想那么玩就滚蛋。连点挑战精神都没有，你还不如我那个被吓哭的五岁女儿。】

【那种家伙也敢自称玩家？简直是玩家的耻辱。】

陆沉舟的意图，显然没有被这个论坛的主流风气所接纳。

正如之前提到的，这个论坛，聚集了一群对高难度挑战与成就感到疯狂痴迷的玩家。

“在不可能中，战胜未知。”

这群人，正是为此而疯狂，甚至可以抛弃理性的狠人。

就算偶尔有理性的声音冒出来，也很快会被群起而攻之，淹没在唾骂声中。

说到底，如果他们是那种会理性玩游戏的人，一开始就不会混迹于这种地方了。

无论如何，这场挑战在论坛上掀起了一股狂热的潮流，并开始向外扩散。

而当那些被论坛主流称为“胆小鬼”的玩家们，逃到其他论坛上时，这场风暴才算真正酝酿成型。

【给大家推荐一款新游戏。】

——这是一批单纯享受游戏，但不想再被癌变巨人折磨的玩家。

【扒一扒那个硬核论坛里，变态们的恶行。】

——这又是另一批想要抨击那个封闭社区的玩家。

这些现象，在无形之中，起到了一种反向营销的作用。

在一些主流的大型论坛上，《地狱禁区》这个名字，开始零星地出现。

【所以，这游戏到底好不好玩？】

当这句话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地狱禁区》已经成了一款在大型游戏论坛里，也能被人叫出名字的新作。

这一切，仅仅花了三天。

也就在这时，一篇足以彻底引爆这场风暴的帖子，横空出世。

【我试着解包了一下《地狱禁区》的游戏数据。】

【癌变巨人身上藏着一个彩蛋。】

【可以确定的是，在BOSS房前干掉它，会掉落一个特殊的道具。但后面的数据加密太狠了，以我的水平，实在搞不清楚那道具到底是什么。】

【有没有大神能搞定这个？】

陆沉舟埋下的彩蛋，就此公之于众。

那一瞬间，整个论坛陷入了山呼海啸般的狂热之中。

一个未被揭晓的秘密。

一个被开发者用极其严密手段加密的彩蛋。

如果对这种秘密都无法感到心潮澎湃，那简直没有资格自称为玩家。

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涌向癌变巨人，又在屡战屡败之后，选择了更直接的方法。

悬赏。

【老子给那个狗屎巨人挂个悬赏。】

【我很好奇那个彩蛋到底是什么，但我这水平实在干不掉它。】

【谁能替我在BOSS房前把它宰了，然后上传截图认证。】

【前五个成功的，每人给1000美元。】

【发帖人：s-ven】

***

【1楼：what the...】

【2楼：到我出场的时候了吗……】

【3楼：谁去隔壁论坛喊人！】

【4楼：但是这怎么信啊？】

【5楼：煞笔，不认识这发帖的？好莱坞影星林顿的那个公子哥啊！】

接下来，是一场奇迹般的大团结。

一个钱多得花不完、但又不想自己受苦的纨绔子弟，用一则帖子点燃了无数没钱但时间多得是的技术宅玩家们心中的火焰。

【喂，暂时休战，结盟了。】

曾经逃跑的“胆小鬼”们，和坚守到底的“变态”们，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除此之外，许多对游戏本身抱有兴趣的普通玩家也纷纷响应。

【癌变巨人机制整理】

【利用地图破解巨人机制的方法】

【关于巨人逐帧的攻击判定分析】

就这样，一股全新的风暴，开始酝酿。

***

叶书允去参加社团团建了。

这是陆沉舟开出的一剂猛药。

他不能让她整天盯着游戏的风评，把自己的压力搞到爆炸。

对外界评价的过度执着，如果不在初期就纠正过来，日后会对她的自尊心造成巨大的创伤。

必须趁早掐灭这个苗头。

“让她找点别的事做，脑袋应该就能冷静下来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陆沉舟把叶书允“赶”了出去。现在他一个人在家，难得地享受着悠闲的时光，一天过得相当惬意。

当然，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完全把游戏的事情抛之脑后。

“总之，在销售额的轮廓清晰起来之前，还是先休息吧。”

他预计，销售额的上升拐点，大约还需要两三个月。

等硬核玩家们把游戏彻底吃透，做出完整的评测，再将口碑传播到大众视野里，差不多就需要这点时间。

他指的是海外的销售额，而不是国内。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国内市场当成主要目标。

对于国内市场，他的目标充其量也就是“创造最低限度的购买记录”而已。

如果能留下几条评测，那就更好了。

为什么不追求更高？

因为他很清楚，那注定会失败。

“在国内，能有现在的反响，已经完全达到目的了。再多，就不太可能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单机游戏，不可能征服国内的主流市场。

这片土地上铺设得无处不在的网线，早已催生出了名为“网游市场”的独特文化。

国人钟爱的是以竞争和成长为核心的多人在线游戏。

在这种环境下，把《地狱禁区》这样的单人独立游戏只在国内发售，那不是会死得悄无声息吗？

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现在，可是网游的黄金时代啊。”

国内那些代表性的网游IP，正处于茁壮成长、疯狂扩张体量的时期。

这个时期的网游，还没有后来那些逼氪的商业模式，也没有因长期运营而产生的高耸入云的入门门槛。它正处于爆发式的膨胀中，用“新文化的诞生”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虽然未来的光景会变得有些惨淡……但眼下，它正如日中天。

“所以结论就是，现在是休息期。”

撇开国内市场的反应不谈，只看海外的话，在销售额连个影子都还没有的现在，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更何况，连BUG都已经修复完毕。

构思新作也不行。

说白了，是钱的问题。

“新作的体量，必须做得更大。”

他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款想做的游戏。

虽然碍于现状，只能停留在独立游戏的规模，但那是一款比《地狱禁区》体量要大得多的游戏。

因此，预算就显得至关重要。

但在连能弄到多少预算都不知道的当下，他连策划阶段都不敢轻易踏入。

这一点，让他很不爽。

“虽然回到过去是挺好的，但职业生涯也全都没了啊。”

实际上，如果他能用履历来证明自己，倒是可以试试“众筹”之类的方法。

正好这个时期，支持型的众筹模式也诞生了。

只要能从外部筹集到制作经费，他就能挑战一下体量更大的游戏了。

“但这，也是痴人说梦。”

眼下的《地狱禁区》，就是最好的证明。

众筹能否成功，取决于“有多少人对这款游戏的续作抱有期待”。而现在，他唯一的履历《地狱禁区》，只是一款小到甚至不好意思称之为履历的游戏。

他根本没有足以让众筹成功的信誉度。

“钱，钱，钱。”

他曾经无比厌恶那个公司，但只要身处商业社会，终究还是会被这该死的钱绊住手脚。

“要不，干脆找个发行商？”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随即被他用力甩开。

开什么玩笑。

万一找错了发行商，天知道游戏会被干涉成什么样子。

眼下，还是在自由的环境里多吃点苦头比较好。

一想到被发行商催稿的画面，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敢断言，那种压力绝不会比在公司里受到的压迫轻松多少。

在金钱面前，游戏制作人的权限，脆弱得跟沙子堆的城堡没什么两样。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别想钱的事了。

休息的时候，就该专注于休息。

论坛和Steam销售额页面，他决定碰都不会碰一下。

这段时间，他打算重温一下这个时代发售的那些名作，好好放松一下。

作为开发者，持续不断地学习，是需要坚持一生的课题。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房间。

“沉舟，要出门啊？”

“嗯，去学校。”

“哎哟，我们儿子学习真努力啊。”

“要让妈过上好日子的嘛。我出门了。”

和母亲道别后，他走出了家门。

胸口感到一阵隐隐的刺痛。

“妈，对不起。”

你儿子最近，可没在学习。

***

两天过去了。

这天上午没课，陆沉舟慢悠悠地晃到学校时，意外发生了。

“学长！！！”

一声清亮尖锐的呼喊划破空气。

他抬起头，只见叶书允正从远处朝他飞奔而来。

她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先不说……今天不是团建的最后一天吗？她怎么没直接回家，反而跑到学校来了？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干嘛这么晚才来？！知不知道现在发生什么事了？电话怎么又不接！”

“……我手机静音了。”

“啊！你这个人真是！总之，先跟我来！”

叶书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朝校内冲去。

招呼都来不及打，陆沉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拖着走，整个人都有点懵。

“到底怎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这事必须亲眼看！”

她的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焦急。

不对，那更像是兴奋？

看来，确实是出什么大事了。

想到这里，陆沉舟开始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你就不能直接说……”

“去了就知道了！”

就这样，叶书允把他一路拖到了社团活动室。

她粗暴地推开门，把他拽到电脑前，用力按了下去。

电脑屏幕正亮着。

“你看这个！”

这丫头，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陆沉舟晕头转向地将视线投向电脑屏幕。

就在那一瞬间。

“知道了，你先冷静……”

他的呼吸，停滞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砰！

叶书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即便如此，陆沉舟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钉在显示器上，无法移开。

屏幕上打开的，是Steam的商店排行榜页面。

而在排行榜的末端区域。

【97.地狱禁区】

《地狱禁区》，竟然上榜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猛地转头看向叶书允。

“我们上榜了！喂！上排行榜了啊？！”

叶书允满脸灿烂的笑容，抓着他的衣领一通猛摇。

陆沉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但即便如此，“为什么？”这个念头也始终挥之不去。

这也难怪。

眼下的《地狱禁区》，充其量只是国内论坛上几个硬核玩家圈地自萌的游戏。

光是Steam的登陆门槛，就会劝退绝大部分国内玩家。

那么，客户群体只能是海外玩家。

但在海外市场，一款由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楚国开发者做出来的游戏，能有这么快的反馈，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这游戏到底是怎么登上排行榜的？

而且还是挤掉了那些正在Steam上大行其道的美国免费游戏，这款售价4.99美元的游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搞什……”

面对这完全无法理解的状况，叶书允给出了答案。

“来，再看这个。”

叶书允飞快地移动着鼠标，调出了一个新窗口。

那是她为了“视奸”玩家评价而经常逛的那个论坛。

直到这时，陆沉舟才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冷笑，笑里全是震惊和荒唐味儿。

“这帮疯子……”

【坐等暗黑3：速报！北美社区发现《地狱禁区》彩蛋！p.s.还是个挂了悬赏的大型活动！】

一句话，总结了所有。

那个他原以为需要以年为单位才能被发现的彩蛋，竟然这么快就被破解了。

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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