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鬼面七

长江边的风带着湿气。陈砚之站在渡口，望着江面上漂浮的木船，船帆上染着暗红的鬼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艘最大的船。” 苏挽月指着江心，“鬼面七应该在上面。”

陈砚之点头，饮血剑自动飞入掌心。剑身泛着幽蓝，却没有之前的暴戾，反而像在等待指令。

两人上了渡船，船家是个白胡子老头，摇橹时哼着小调：“长江水，向东流，流不尽的是恩怨，斩不断的是情仇……”

陈砚之望着船尾的浪花，忽然问：“苏姐姐，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我卷进这些事。听雨楼的楼主，本该穿金戴银，喝着好茶，而不是跟我爬冰崖、斗恶人。”

苏挽月笑了，指尖轻轻拨弄伞骨：“我小时候，听师父讲铸剑山庄的故事。他说，真正的剑客，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护人。” 她转头看他，“你护了寒渊的百姓，护了杭州的百姓，我护着你，不也很好？”

陈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望着苏挽月被风吹起的发丝，忽然觉得，这春日的阳光比寒渊的雪更暖。

船行至江心，那艘鬼面船突然调转船头，朝他们撞来！

“小心！” 苏挽月旋身撑开伞，七枚透骨钉破空而出，钉在鬼面船的桅杆上。船身剧烈摇晃，几个黑衣人从舱里跃出，挥刀砍来。

陈砚之挥剑迎上。饮血剑划出银弧，剑气所过之处，刀刃纷纷断裂。他这才发现，鬼面七的船工竟都是黑煞堂的死士，每人手里都握着淬毒的短刀。

“小杂种！” 一个独眼龙扑过来，“当年没杀你，今日让你下去喂鱼！”

陈砚之旋身避开，剑尖挑开他的手腕。鲜血溅在江面上，惊起一片水鸟。他正要再刺，突然闻到一股甜腥——是蚀骨散的味道！

“苏姐姐！” 他大喊。

苏挽月已经退到船尾，伞骨旋转，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屏障。透骨钉如暴雨般射出，逼退了围上来的死士。但她嘴角溢出黑血，显然中了毒。

“没事。” 她抹掉嘴角的血，“老毛病了，我有解药。” 她从腰间取出个小瓷瓶，仰头饮下。

陈砚之的瞳孔收缩。他看见鬼面船的舱门打开，一个戴青铜鬼面的人走出来。鬼面的嘴角勾着笑，手里握着柄鬼头刀，刀身上缠着黑紫色的蛇——正是蚀骨散的毒蛇！

“玄铁刃的主人，别来无恙。” 鬼面的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三年前你废了我一只手，今日我要你拿命来偿！”

陈砚之握紧饮血剑。剑灵在他体内翻涌，但他这次没有任其操控。他想起寒无涯的话：“剑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剑抵住自己心口。

“我以命为引，以善为锋。” 他低喝一声，“饮血，归鞘！”

饮血剑发出清越的鸣响，剑身上的血纹突然化作金色。陈砚之感觉有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出，顺着剑刃蔓延，原本暴戾的剑气变得温润，像春风化雨。

鬼面七的瞳孔骤缩。他挥刀劈来，鬼头刀却被剑气轻轻一弹，震得他虎口开裂。

“不可能！” 他嘶吼着，“饮血剑怎么会认你为主？！”

陈砚之没有回答。他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剑上的金光就更盛一分。鬼面七终于害怕了，转身想逃，却被苏挽月的透骨钉钉在桅杆上。

“说！” 陈砚之的剑抵住鬼面七的咽喉，“黑煞堂的据点在哪？”

“在……在巫山……” 鬼面七颤抖着，“血手阎罗的儿子……血罗刹，他要重铸……”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穿透了他的咽喉。

陈砚之转头，只见岸边的山坡上站着个戴斗笠的男子，手里握着张铁胎弓。斗笠被风吹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正是寒无涯说的铸剑山庄后人，沈昭。

“沈公子？” 苏挽月惊讶道。

沈昭收弓，走上船来：“苏楼主，陈公子，我是来送消息的。” 他指了指鬼面七的尸体，“这是我们山庄旧部跟踪黑煞堂半年才查到的。血罗刹在巫山建了铸剑炉，用活人祭剑，说是要……”

“要复活血手阎罗。” 陈砚之替他说完。

饮血剑突然发出嗡鸣。陈砚之感觉剑灵在催促他，但他摇了摇头。他望向苏挽月，又望向沈昭，最后望向波涛汹涌的长江。

“我们去巫山。” 他说，“但这次，不是为了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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