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春山雪

第五章 春山雪

杭州的春天来得早。三月的西湖边，桃枝初绽，柳丝蘸着新绿，连湖面上的薄冰都化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几缕残冰，像碎玉般浮在水面。

陈砚之坐在听雨楼顶楼的檐角上，晃着两条腿啃桂花糕。苏挽月端着茶盏过来时，他正把最后半块糕塞进嘴里，嘴角沾着糖渣。

“寒渊的雪化了？” 苏挽月憋着笑，替他擦了擦嘴角。

陈砚之跳下来，接过茶盏：“寒无涯师父说，今年春寒比往年轻。他让我捎信给你，说听雨楼的碧螺春比寒渊的雪水更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挽月腰间的湘妃竹簪上，“他还说……你该去寒渊看看了。”

苏挽月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竹簪：“我早该去的。当年师父受伤，是我护着他逃到江南，后来……” 她忽然住了口，望向远处的雷峰塔，“后来听雨楼的老楼主病逝，我接了这位置，一晃就是十年。”

陈砚之想起寒无涯说过，苏挽月是铸剑山庄大弟子的关门弟子，与师父是同门师兄妹。他忽然问：“你和师父……”

“师兄妹。” 苏挽月替他答了，转身望向西湖，“当年铸剑山庄被黑煞堂灭门，我师父带着玄铁刃逃出来，却被血手阎罗打成重伤。我用湘妃竹伞护着他，一路躲到江南。” 她笑了笑，“后来我师父说，这江湖太脏，不如教我些保命的本事，于是我在听雨楼当起了‘楼主’。”

陈砚之望着她的侧影，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必问出口。风掀起她的裙角，露出内侧绣着的墨竹——与她伞面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砚之！” 寒无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手里提着个酒葫芦，白发在春风里飘着，“今日有杭州城的老字号‘知味观’送了蟹粉小笼，你苏姐姐订的。”

三人坐在檐下吃小笼。苏挽月的筷子尖沾了醋，在桌布上画了朵梅花；寒无涯咬开蟹粉，汤汁溅在衣襟上，也不擦，只嘿嘿笑；陈砚之托着腮看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寒渊练剑十年更像“活着”。

“对了，” 寒无涯突然放下汤勺，“昨日有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来寒渊，说他是铸剑山庄的后人，叫沈昭。” 他皱起眉，“那孩子手里有半块铸剑令牌，和我当年的一模一样。”

苏挽月的筷子顿住：“沈昭？他不是十年前……”

“死了？” 寒无涯摇头，“当年黑煞堂屠山庄时，他才七岁，被老管家藏在枯井里。老管家临终前托人带信给我，说他活下来了。” 他摸出块半旧的令牌，递给陈砚之，“你看，这是铸剑山庄的‘玄铁令’，持令者可号令山庄旧部。”

陈砚之接过令牌，见上面刻着“止戈”二字，纹路与饮血剑上的血纹竟有几分相似。他忽然想起《玄铁图录》里的记载——欧冶子铸七十二柄玄兵时，曾留下七十二块玄铁令，每块令对应一柄剑，能引动剑灵共鸣。

“沈昭来杭州，可能是为了找你。” 寒无涯说，“他说，最近江湖上又出现了‘蚀骨散’，和当年黑煞堂用的毒一样。还有……” 他压低声音，“有人在长江边发现了黑煞堂的船，船头立着鬼面旗。”

苏挽月的茶盏“当”地落在桌上：“鬼面旗？血手阎罗不是死了吗？”

“死的是鬼面。” 寒无涯的眼神突然冷下来，“真正的血手阎罗，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鬼面，是他的徒弟‘鬼面七’，最擅用毒，手段比师父更狠。”

陈砚之握紧饮血剑。剑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要去长江。” 他说。

“等等。” 苏挽月按住他的手，“你才伤愈，再说……” 她望向寒无涯，“师父，您当年说饮血剑要‘以善驭恶’，可砚之现在……”

“他能控制。” 寒无涯打断她，“前日我在寒渊试他，他能让饮血剑只削断一片树叶，而不伤旁边的蝴蝶。” 他转向陈砚之，“去吧，但记得带苏丫头一起。她那湘妃竹伞里的透骨钉，比你的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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