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饮血劫

杭州的雨总是缠缠绵绵。

陈砚之和苏挽月住在听雨楼顶楼的雅间，窗外是烟雨朦胧的西湖，屋内摆着张红木圆桌，桌上放着个檀木匣——《玄铁图录》。

“这图录记载了星陨铁的熔炼之法，还有饮血剑的最后封印。” 苏挽月翻开图录，“当年欧冶子铸剑时，用七十二块星陨铁镇住剑灵，黑煞堂的老堂主用邪术解开了七十一块，只剩最后一块，藏在终南山的寒渊里。”

陈砚之握紧断剑：“所以他们要找我爹的玄铁，就是最后一块星陨铁？”

“没错。” 苏挽月指着图录上的地图，“寒渊的入口在‘千丈冰崖’下，只有用玄铁刃才能劈开冰层。而你，是唯一能驾驭玄铁刃的人。”

陈砚之沉默片刻：“我要去寒渊。”

“我陪你。” 苏挽月突然说，“听雨楼不能得罪黑煞堂，但也不能让他们拿到饮血剑。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去寒渊取星陨铁。”

“不行！” 陈砚之急了，“寒渊有寒无涯，他是我的师父，我不能让你……”

“你以为黑煞堂的人会放过你？” 苏挽月打断他，“鬼面已经查到你是寒渊弟子，他们很快就会杀上终南山。你若现在不去取星陨铁，等他们找到寒渊，寒无涯师父会有危险！”

陈砚之的手在抖。他想起了寒无涯教他练剑时的模样，想起了师父说“寒渊出山之时”的眼神。

“好。” 他深吸一口气，“我去寒渊，你留在杭州，等我回来。”

苏挽月笑了，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瓶：“这是‘避毒丹’，寒渊的雪水有毒，记得服用。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若遇到危险，吹声口哨，我听得到。”

陈砚之接过玉瓶，转身离开听雨楼。

终南山的雪比三年前更大了。他踩着齐膝深的雪，走了七日七夜，终于在第八天清晨看到了寒渊的竹楼。

竹楼外站着个人，穿着月白棉袍，白发披肩，正是寒无涯。

“回来了。” 寒无涯转身，脸上没有表情。

陈砚之扑过去：“师父！”

寒无涯拍了拍他的肩：“瘦了。苏丫头没欺负你吧？”

陈砚之一愣：“您认识她？”

“当然。” 寒无涯走进竹楼，“她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比我小十岁。当年我师父被黑煞堂所伤，是她护着我逃出来的。”

陈砚之震惊地看着师父：“所以……您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但没想到她会帮你。” 寒无涯取出个铁盒，“这是星陨铁，我藏了三十年，今天该物归原主了。”

他打开铁盒，里面躺着块拳头大的黑铁，泛着幽蓝的光，像一颗凝固的星辰。

陈砚之将玄铁刃递过去：“师父，用这个劈开冰崖。”

寒无涯摇头：“不行，你的血才能解开最后的封印。” 他将玄铁放入陈砚之手中，“去冰崖吧，记住，饮血剑出世之日，便是你与黑煞堂的决战之时。”

陈砚之握紧玄铁，走向千丈冰崖。冰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湖，湖面结着厚厚的冰，隐约能看到湖底有幽蓝的光——那是被封印的剑灵。

他举起玄铁，用力劈下！

“咔嚓——”

冰层裂开一道缝隙，幽蓝的光透了出来。陈砚之跳下冰崖，玄铁在他手中发烫，仿佛有生命般往湖底沉去。

“砚之！” 寒无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记住，剑是死的，人是活的！莫要被剑灵控制！”

陈砚之没有回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像是无数冤魂在呐喊，又像是正义的力量在翻涌。他的瞳孔变成了幽蓝色，断剑自动飞入他手中，剑身上的血珠滴落，竟在空中凝成“饮血”二字。

湖底传来轰鸣，一把漆黑的剑缓缓升起，剑身布满血色纹路，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

“玄铁刃……” 陈砚之喃喃道。

“不，”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是饮血，你是我的宿主。”

陈砚之痛苦地捂住头：“不！我是陈砚之！我要报仇！”

“报仇？” 饮血轻笑，“我会帮你杀尽黑煞堂的人，杀尽所有伤害过你的人。然后……你会成为新的活阎王，像我一样，被江湖唾弃，被正道追杀。”

陈砚之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爹的尸体，看见寒无涯的身影，看见苏挽月的笑脸，最后，他看见了血手阎罗的脸——那人正举着刀，朝寒无涯砍去！

“不！” 他嘶吼着，挥剑斩向虚空。

饮血剑发出刺耳的尖啸，剑气撕裂空气，将冰崖炸成碎片。陈砚之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离，他的意识逐渐清醒，手中的剑却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锋利。

“砚之，快走！” 寒无涯的声音从冰崖上传来，“他们来了！”

陈砚之抬头，只见鬼面带着十二死士从冰崖上跃下，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黑衣人。血手阎罗站在最前面，手中握着那把染血的鬼头刀。

“交出饮血剑！” 血手阎罗的声音像刮过砂纸，“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陈砚之握紧饮血剑，剑身上的血纹流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愤怒。他一步一步走向血手阎罗，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就裂开一分。

“你说过，” 他的声音冰冷，“要让我成为活阎王。”

血手阎罗的脸色变了：“你……你被剑灵控制了？”

“不。” 陈砚之笑了，“我只是……终于醒了。”

他挥剑，饮血剑划出一道血弧。

血手阎罗的鬼头刀被斩断，他的右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啊！” 他惨叫着后退，“你敢伤我？！”

“我不仅要伤你，” 陈砚之一步步逼近，“还要杀了你，为爹报仇，为寒渊师父报仇，为所有被黑煞堂杀害的无辜百姓报仇！”

饮血剑上的血纹越来越亮，陈砚之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杂质。他像一尊复仇的魔神，挥舞着饮血剑，冲进了黑煞堂的人群。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陈砚之身上，照在饮血剑上。

他扔掉剑，剑插在地上，发出嗡鸣。他跪在雪地里，看着满地的尸体，突然剧烈地呕吐起来。

寒无涯从冰崖上下来，扶住他：“砚之，你没事吧？”

陈砚之摇头，指着远处的山路：“师父，苏姑娘呢？”

寒无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山路上走来个穿月白裙的女子，发间插着湘妃竹簪，手里提着个食盒。

“我就知道你会赢。” 苏挽月笑了笑，将食盒递给陈砚之，“吃点东西吧，你饿了三天了。”

陈砚之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杭州的桂花糕。

“谢谢。” 他轻声说。

寒无涯望着远处的西湖方向，叹了口气：“江湖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但至少今天，我们赢了。”

陈砚之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味道漫进嘴里。他望着天上的太阳，突然觉得，有些事，比复仇更重要。

比如活着，比如看春天的花，比如……守护他在乎的人。

饮血剑在雪地里泛着幽光，仿佛在等待下一次出鞘。但这一次，它的主人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它，如何让它成为守护，而非毁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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