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剑死

连汤逸宁这个外行也看得出来，鹿氏刚才取胜，其实是胜在身法轻灵，法宝轻便。

熊氏自然知道其中奥妙，将重剑分出，十一柄小剑呈扇形展开。

他轻弹剑柄，那小剑便如脱缰野马，旋转着唰唰地飞向鹿氏。

祭起铜环格挡住三柄小剑，其他的鹿氏再无力招架，只得左闪右挪地连连后退。

待至武台边缘，鹿氏忽地抬起右手，以长衫遮面。“砰”地一声，鹿氏凭空消失。

“地遁术。”台下又有人大喊，言语艳羡至极。

飞转小剑失去目标，在半空悬停。熊氏左顾右盼，未得要领，只能闭目凝神，仔细辨别场中气机的变化。

片刻，熊氏面上就滚下豆大汗珠。

显然这熊氏不擅听声辨位。

果然，鹿氏共在台上显形三次，一次靠左，一次在右，还有一次与熊氏只隔五六寸。

那铜环如个小扣，在熊氏头顶悬停，淡黄微光，映照他本就惊骇的脸庞，更显恐惧。

熊氏虽有察觉，运功指使的小剑，却总是慢人一步。

见飞剑不得要领，他已被气得火冒三丈，对着武台一阵乱轰，只听得“啪啪”声响不绝，武台地面，被那小剑划出许多深深的印痕。

“这只笨熊空耗气力，不到半刻便败了。”汤逸宁低声说道。

“哪消半刻，就是现在。”周颂话音刚落，果见鹿氏凌空而下，将熊氏打了满脸花瓜。

汤逸宁翘起大拇指，吐着舌头：“真准。”

第一场完毕，台下也开始窃窃私语，有讨论家族的，亦有讨论功法的。

环顾四周，夜空中充盈着光粒般的晶体，肉眼不可见，只觉有一层薄亮。而置身于喧闹的中央，汤逸宁只觉是掉进了热腾腾的语言小世界。

第二场，仍是鹿氏与熊氏对决。

这次，双方都派出了剑修。好在两边服饰分明，鹿氏这边是个白衣飘飘的女剑修，熊氏则是一个长满络腮胡的男剑修。

两人抱拳行礼，没有过多对话。鹿氏女子祭出长剑，身随剑舞，衣袂飘飘，直逼熊氏胸口。

熊氏撑剑在地，左脚轻踢，倚剑在手。左手捻起剑诀，只在剑身横扫，那本来黯淡的剑身，通体发出幽蓝灵光。

两剑交错，“叮”的一声，剑光炸裂，直刺眼目。汤逸宁不懂剑术奥妙，只觉两人在场中打斗，身法轻灵，进攻远挡，恰似鹤舞。

不过在场下观战，总有偏倚，眼看鹿氏落入下风，嗖地从石凳上弹起，不禁暗自捏了一把汗。

“比武的秘诀，头快不过手。”周颂将汤逸宁拉下，在一旁继续指点：“人间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说法。在我们妖身上也是如此。”

“就是说无论什么招式，只要够快，就可天下无敌？”

“也不尽然，比如你们实力相当，快就可以成为你的杀招。”

“啊，有道理。除去法宝与功法生克，练拳百次，总比练拳十次的强。”汤逸宁似有所悟。

周颂点头，指着武台鹿氏：“你看她脚步轻浮，明显是疏于扎桩，而手臂运力，前后不均，就有投机嫌疑。此时仗着手中利剑，尚可抵挡一二，再过三五回合，定然体力不济。”

循着此法，扫视过武台边跃跃欲试的人群。虽个个面带异彩，但仔细辨认，就可分出异同。

那眼带清润的，定是修为极高，懂得内敛。而看似龙精虎壮的，必是擅长外功修炼。

“人的来路，本就复杂，但看言行举止，气韵风度，总能猜出个七八。”这是娘以前说的。

场中忽起变化，但见鹿氏旋身猛攻，或是力竭，弓着的身子飞到一半，就有松弛之感。反观熊氏，气定神闲，只将一柄长剑横在胸前，颇有以逸待劳的大将之风。

身形交错之际，熊氏执剑挑开攻来长剑。左手猛地伸出，扣住鹿氏肩臂，侧身以膝抵住其脊柱，右手以剑柄拖她下巴。

鹿氏左手格开剑柄，右手挥剑直刺熊氏左腋，无奈上半身已被牵制，无法抽身，虽见熊氏变抓为掌，直劈肋下，自己也无力抵挡。

“咔呲”一声，鹿氏肋下中掌，未及**，瘫死过去。

熊氏正待抱拳行礼。鹿氏的佩剑沾血，立时爆射出精光。从地上冲天而起，直入九霄。

“哇，灵剑。”台下一阵喧哗。

“有好戏看了，这下怕熊氏难以收场。”周颂幸灾乐祸。

佩剑腾空，在云层穿梭，霎时天地变色，连广场周围的火把，也开始不住摇曳。

不消片刻，长剑引出雷电，刺啦啦声响不绝于耳。

兴是感受到灵剑威压，熊氏亦祭剑横在头顶。周身衣袍，已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熊氏掐起剑诀，唤醒自己与长剑的羁绊，聚起剑芒，试图与灵剑殊死一搏：“给我破。”

“蚍蜉撼树啊。”周颂心不在焉打着呵欠。

两剑相交，只有寸余时，风雷声止，取而代之的是细弱蚊蝇的破碎之音。

熊氏手中长剑，肉眼可见的寸寸崩裂。他虽极力施法阻止，无奈灵剑蕴含力量巨大，裹挟雷电，将刚聚起的真气一点点吞噬。

“我剑死了。”一片稀里哗啦的碎片声中，熊氏神色黯然，全身战栗着，对身后逼来的灵剑置若罔闻。

鹿氏虽已醒转，四肢仍废着，要起身还得缓一会。为免伤人性命，强忍着口念剑诀，将灵剑收入鞘中。

这番操作，看得台下众人惊呆，一个个哑口无言，几同玩偶。

高台上，鹿清笃率先反应过来，飘然落地，托起女剑修，喂了一颗丹药。

鹿清笃小跑到台边，与熊氏领头人嘀咕了几句，这才站起身宣布：“这次双方战平。”

“这操作，有内幕啊。”汤逸宁说话声不大，也引得几双目光怒视，吓得他赶紧噤声。

鹿氏与熊氏，从来都是势同水火。鹿氏专注经商，而熊氏专营劫道，明里暗里，熊氏没少给鹿氏下绊子。当然明面上，两家心平气和，尽量克制，私下里可就各怀心思了。

就拿选拔来说，能压倒对方一头，面子里子都有了，谁也没有二话。这是常理，但今日之事，怎么看都有蹊跷。

汤逸宁心直口快，一时竟说了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第三场比试还未开始，月已西斜。

火把在微光里起着氤氲，喧嚷嚷的情绪，也渐渐沉了下来，万物似乎都以能量守恒原则，各自转换着形态。

一切在汤逸宁眼中，都柔软起来，天空里的浮云是，地面上起绒的露珠，也是，连远处，渐渐明亮起来的天际线，也带着几分可人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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