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傅槿舟2

收到转正通知函时，傅槿舟第一时间想要和夏蓉分享，刚好两人约了明天见面，还能给她一个惊喜。

他闭上眼，想象着夏蓉知道后的情景：“真的吗？”她盯着傅槿舟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傅槿舟温柔的看着她点头，夏蓉惊喜的扑进他的怀里，眉眼里的笑意止不住，他也紧紧的把夏蓉回抱在怀里。

低头看向桌面电脑，屏保是夏蓉的照片，摩挲着一旁给她准备好的礼物，反复确认着手机上的车次信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本是两人久别重逢的日子，一天的相处下来，他明显察觉到夏蓉的疏离，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他讲着分开日子里的点点滴滴，夏蓉也只是轻声附和，与以往的她大不相同，就连并肩同行都刻意隔着一定的距离。

“蓉儿，你不舒服吗？”他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她却微微侧身后退一步避开。

“我们分手吧。”

空气瞬间凝固。

夏蓉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只有淡淡的平静。

他怔在原地，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僵住的嘴角扯了扯，沉默半晌才恢复情绪，把本来要告诉她的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句无力的追问：“......为什么？我们......”

“我累了，也受够了分离，不想再继续了。”夏蓉的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我......”

“在每个我需要你的时间里，你都不在。我想下班有人接，而不是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出租房；周末可以一起出游野餐，分享一周的开心与不愉快；小舟，我要的很简单，可你连最简单的都给不了我。”她的语气渐渐淡了下去，没了波澜，听上去反倒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积压许久的情绪尽数散去，她平静的等待傅槿舟的回复。

“你想好了？”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却因傅槿舟平静冷淡的态度再度点燃，有些自嘲的开口：“傅槿舟，你爱过我吗？”

“我转正了，在江城。”几个月的艰苦奋斗，为的就是这一刻，可一切都变了。

夏蓉错愕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恭......恭喜。”

“夏......”她再次后退避开他上前的动作，傅槿舟尴尬的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紧紧握成拳，“......好。”

拿出口袋里给她准备的礼物递在她手中，“对不起，我希望你开心幸福，往后你要好好的。”

夏蓉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握住：“傅槿舟不是你的良人，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比他好一万倍的人。”

“到那时，不要再委屈自己。”

咚~咚~咚！

咚~咚~咚！

沈翊焦急的跑下楼开门，边跑边抱怨：“哥，你在想什么？这么大声都没有听见。”

“小翊······小舟也在啊？”他敲了很久才有人开门，还以为家里没人。

“二姐夫。”

“爸爸······”许言拖着笨重的行李站在楼梯口，见状沈翊立即迎上去帮忙。“谢谢小舅。”说着一溜烟跑到二姐夫身旁。

许言可是敢早恋的人，可每次看到傅槿舟，总是有种由心而出的畏惧感，傅槿舟身上总是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二姐夫就带着许言起身：“小言我就先带回去了，回头给再小姨打电话。”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沈翊疑惑的盯着傅槿舟：“哥，你这次回来怪怪的，心不在焉，昨晚也是，凌晨三点了还一个人在沙发上发呆。”

“在想一些事，念念······”

“姐不知道呢！说起来她最近也有些奇怪。”傅槿舟眸色微沉，脸上多了几分郑重。

“念念怎么了？”

“姐，你最近好奇怪？”沈翊盯着沈念初，眼神里满是疑惑。

“哪里奇怪了？”沈念初不以为意的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神一直停留在电视节目上。

沈翊走到她身旁坐下，用手撑着脑袋，斜过头打量着她：“你以前都不这样。”他顿了顿，想起她把过去不吃的咸菜肉吃了大半的场景，要知道她最爱的是甜食，咸菜肉才是他的最爱，以前的沈念初是从来不会吃的。为此不少被他调侃，‘小孩子才吃甜食，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

更奇怪的是，她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带着一种沉稳的气息，偶尔还会脱口而出一些大道理，就像傅槿舟一样。

沈念初心头一紧，‘这小子心思这么细腻？’：“沈翊，你皮又痒了？”沈念初抬手就准备给沈翊来一个暴击，却被沈翊轻松翻身躲过。

沈翊咬着手指沉思，眉头紧紧皱着：“沈念初还是沈念初，却又不像沈念初。”

傅槿舟闻言没有回话，昨晚他回来第一时间就去学校接沈念初下课，他也察觉到了异样，以往沈念初总是叽叽喳喳跟他分享学校的趣事，或是追问他在外的情况，可昨晚的话少的可怜，甚至还有意避开他的眼神，少了往日的亲昵。

只是想着两人许久未见，自己常年不在家，便没有往深处想。

“还有哪些奇怪的地方？”

“好多地方都奇怪，比如小姑去年就过世了，她却问爸妈什么时候去拜年，就连过完年我们去伯伯家接爷爷奶奶的事她都忘了，她好像忘了很多事，又好像都还记得。”

“还有她好像知道你会回来一样，提前就把你房间的卫生打扫了，还叮嘱我不能进去捣乱。”

傅槿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向来成熟稳重，心思缜密，沈翊说的这些，刚好和他的疑虑串联起来。“我知道了。”他拍了拍沈翊的肩膀，声线带着安抚。

冬日的夜晚寒风夹杂着阵阵凉意，傅槿舟把车停在校门口附近的路边，暖风吹得车窗蒙上一层薄雾。

音乐低低的淌出来，车内暖烘烘的，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望着校门口涌动的人群，耐心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人潮渐渐散去，沈念初才缓缓出现在视野里，裹着厚厚的外套，围巾半遮着脸，双手揉搓着呼气，眼神四处张望。

“怎么这么晚？”说着走上前把她的衣领拢紧，顺势牵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傅槿舟，你怎么才来？”她已经在校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手脚冰凉。“你开车来的？”

傅槿舟握着她冰凉的手不语，径直牵着她往副驾驶的位置走，打开车门，示意她先上车，随后动作娴熟的给她扎上安全带，不紧不慢的回到驾驶位：“傅······”

“你有事瞒着我？”他并没有启动引擎，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左手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方向盘。

沈念初身形一滞，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住衣角，身体有些微微颤动，整个车内音乐柔和，傅槿舟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每敲击一次，都像是敲打在沈念初心上，“念念，告诉我。”他的声音严肃了几分，语气里尽是不容拒绝的威压。

她凝视着傅槿舟的眼睛，目光却变得复杂，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又该如何解释，欲言又止。

良久终是轻叹一声，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会告诉你，但希望你听后，能保持冷静。”

沈念初把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傅槿舟听后按下车窗，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冬夜独有的清冽，寒意让两人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

傅槿舟良久不曾说话，直直的盯着已满是白雾的车窗，乌黑的眼神却没有焦距，消化着沈念初的惊天秘密。

半晌才缓慢开口：“所以昨夜，你知道······”

沈念初点头，又是良久的沉默。

······

“沈念初~~~”闻言沈念初身体坐的笔直，过去爸妈忙着打理店铺生意，陪伴她的时间极少，她的整个童年都是在傅槿舟的陪伴下度过的。

比起父母，她更害怕傅槿舟的管束，从有记忆起，陪在她身边最久的就是他，他知道她的喜好、习惯以及所有的一切，甚至可以说傅槿舟比她更加了解自己。

傅槿舟发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万万没想到，傅槿舟只用了一天。

她可以继续隐瞒，不必把真相告诉他，可是她做不到，她不想欺骗傅槿舟。

许久，傅槿舟转头凝视着沈念初，他想问的很多，却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明天周末，你想去哪里？”

“我~~~”

“约了人吗？”沈念初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几点？”

“后日十一点。”

“来得及！”沈念初不懂他的意思，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傅槿舟已经调转车头向城外的方向驶离。

一路上他没在说话，也没有开音乐，只有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呼啸而过。

沈念初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也没有出声。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视线渐渐发虚，眼皮也愈发沉重，浓厚的困意渐渐将她笼罩。

再次睁眼，是在傅槿舟的‘家’。

看着眼前的屋子，沈念初疑惑的开口：“怎么来这里？”傅槿舟父母过世之后，除了他父母恩忌日和他的生日，他几乎不会过来。

“傅冉前几日给我打过电话。”他一边说着一边下了车。

“她说什么？”沈念初激动的跳下车跟在他身后，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气愤。

傅槿舟父母车祸身亡之后，傅冉也就是傅槿舟的姑姑，他们一家都不想承认傅槿舟的存在，只因傅槿舟是傅年（傅槿舟爸爸）和许雨（傅槿舟妈妈）私奔生下的孩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房门应声而开，灯光亮起的同时，屋内的摆设也显现出来：“你来过？”屋子里的一切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全不似久不住人的模样。“你早就回来了？只是一直住这里。”

她以为他昨晚才回的家，可是他归家的时间明明比上一世还早。

环顾着屋子的一切，他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上，桌子上的电脑半掩着，旁边还有一杯摩卡和撕开包装未吃完的面包。

他早就回来了，上一世也是一样他回来了，却没有回家，而是一直住在这里。“为什么？”

“我转正了。”傅槿舟低头换了拖鞋，又蹲下身给她找出一双毛茸茸的鞋子放到脚边，随即走向厨房，拉开冰箱，取出食材开始备菜。

“我知道，在江城。我还知道，你辞职了。”

傅槿舟身躯微震，停止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她，随即眼中的疑惑散去，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想和夏蓉有一个家，却忘了，我本身就没有爱人的能力，也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他拉过椅子示意沈念初坐下，随后又转身给她切水果。

“傅槿舟......”她心头骤然一震，猛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又急又猛，椅子当即被绊倒哐当一声重重翻倒在地。“你胡说什~~么”傅槿舟把一块水果塞到她的嘴里，把她未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

“好了，哥哥知道你要说什么，哥哥知道错了，请你原谅哥哥，二十八岁的沈念初！”傅槿舟抬手揉着她的头发，眼神诚恳又真挚。

“傅冉说了什么？”按时间来算，应该是傅爷爷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只不过上一世傅冉并没有告诉傅槿舟。“傅爷爷住院了吗？”

傅槿舟没有回应，“喝杯热水，等下就可以吃了。”

傅年和许羽过世的时候，傅爷爷并不知情，一切都被傅冉隐瞒了下来。他一直以为是傅年不愿意回傅家。一直到傅槿舟十五岁时，傅爷爷才知道一切，他一直想要傅槿舟回到身边。

傅槿舟的爷爷是傅氏（房地产）的创始人，城市四分之一都是他旗下产业。

“你了解傅冉吗？”

沈念初摇摇头，她只知道，傅冉的能力非常出众，一直把傅氏经营得很好，即使十年后市场经济不景气，傅氏也并未受到影响。

傅冉也是比傅年更适合傅氏的人选，只是傅爷爷重男轻女，一直不肯认可傅冉的付出。

所以她才会在傅年离开之后，一直隐瞒傅爷爷傅年过世的事。

“我不想回去。”他对傅家是有恨的，父母离世时，傅家没有一个人出现，只有沈念初一家一直陪在身边，这么多年，也是他们一家在照顾自己，把自己当做一家人。

“傅爷爷的身体没有大碍。”至少她知道的，十年后都还很硬朗。“如果不是爸爸的生日，你还是会一直住这里，不回家吗？”

傅槿舟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该如何回答，因为沈念初说的事实。

和夏蓉分手已经两周，离开江城回来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家里一直都只知道他和夏蓉感情稳定，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夏蓉会和他分手。

明明他已经规划好了两个人的未来，可是一切被打乱了，上周他确实提交了辞职申请！

因为夏蓉他选择了江城，现在夏蓉提了分手，就没有再再江城待下去的理由。

他把做好的餐端上桌：“吃完就上楼睡觉吧！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说着径直走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沈念初一边吃一边不时回头偷瞄工作的傅槿舟，却总是被傅槿舟一个眼神警告回去。

即使有着二十八岁的心智，沈念初还是看不透他。

傅槿舟父母还在时，两家人就来往密切，从有记忆起，傅槿舟一直都在自己的生命里。

吃过饭沈念初就上了楼，还是之前傅槿舟给她准备的房间，在傅槿舟的隔壁，房间被打扫得干净整洁放，空调的温度刚刚好，床上还放着叠好的睡衣。

换好睡衣就看到手机上有黄伊一发来的信息，【明天去你家还是来我家。】这几周的时间里两个人一直在搞‘创作’。

【周末有事，下周再约！】刚发完信息放下手机就听到走廊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有诸多疑问需要问，来不及穿鞋就小跑过去，可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却没有转动。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十年后的夏蓉早已经结婚生子，有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可那时候三十四岁傅槿舟却还在被爸妈催婚。

她不知道是傅槿舟对夏蓉用情至深？还是后来再也没有遇见合适的人。

她也曾问过傅槿舟相关的话题，可每次傅槿舟要么都避而不谈，或是以其他话题岔开。

傅槿舟也没有进房间，在今夜以前，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人，该如何开口告诉他们。可沈念初今夜所说的一切，他也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站在走廊坊门外，半举敲门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敲下去。

沈念初回到床上躺下，却没有睡意，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问了又如何，改变他们的结局吗？不论是上一世或是这一世，她都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情感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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