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傅槿舟

何玲玲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担心顾逸会向别人吐露自己告白的事，晚自习之前顾逸还特地叫上沈念初一同出去，更加让她整个人坐立不安，甚至还幻想出顾逸在沈念初面前大肆贬低自己的场景，“你们去哪里啦？”沈念初刚回到座位何玲玲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小卖部。”

“那他......”何玲玲刚想追问，却瞥见顾逸看过来的目光，便慌张的转过身去。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的时候，“你喜欢沈念初吗？”何玲玲在操场转进教学楼的小道堵住顾逸。

顾逸闻言剑眉微蹙，转头看向周围，夜色昏暗，来往的人并不多，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男生和女生之间，不是只可以谈情说爱。”

“你敢说你不喜欢她？”听到顾逸略显敷衍的回答，何玲玲的声音加大了几分。

对于何玲玲的追问，顾逸感到烦躁，两人之间也有过不少美好的回忆，所以当他感觉到何玲玲对自己异样的情绪后，选择了默默的保持距离。

“何玲玲，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们最多只能做朋友，不会有其他的关系。”他本以为，只要疏远何玲玲，时间久了，慢慢地，何玲玲对他的好感就会淡下去。“如今看来，朋友似乎也显得多余了。”

何玲玲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顾逸的手腕，却被顾逸侧身躲开，一个转身往教学楼跑去：“顾逸，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可留给她的只是顾逸决绝的背影。“为什么？”

何玲玲始终想不明白，顾逸为何拒绝得如此决绝，明明曾经的他们相处很自然默契，两个人之间就算没有爱，也绝不该是现在这般。

可她不明白，正是她的步步紧逼，才使得她和顾逸越走越远。

顾逸急匆匆的回到教室，何玲玲紧随其后到达，正和肖槿讨论题目的沈念初无意的抬眼，却瞥见何玲玲微微泛红的双眼，微不可察的转头看向顾逸的方向，顾逸却没事人一般，和周遭的同学有说有笑。

而何玲玲有意遮掩，从进教室就一直低着头。

肖槿再次戳了戳沈念初的手肘，唤醒怔神的她，“不明白吗？需不需要我讲得更仔细些。”

她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刚刚在想一些事。”仔细想来，已经开学三周了，上一世，何玲玲是在开学第二周就告诉沈念初，她喜欢顾逸的事。

但是这一世，好像从开学开始，一切都慢慢和上一世不一样了，虽然有些既定的事还是可能发生，但是基本已经偏离上一世的轨迹。

就比如上一世的许言并没有寄宿在沈念初家，沈念初和苏慕也还是熟悉的陌生人，按时间段来说，现在的她还在为了怎么和肖槿拉近关系努力着。而这一世，和肖槿的相处却出乎意料的和谐自然。

“肖槿，你会不会觉得每一天都不真实？”

肖槿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盯着沈念初的眼睛，似要在她的眼神探寻什么，过了几秒才点点头，刚要回答就被旁边林辰抢答，“你也有这种感觉？”

沈念初疑惑地看向林辰，“你也......”

“有时候会感觉像是在做一场美梦，梦醒了，一切又和现在不尽相同。”林辰没有直说，最近他一直做同一个梦，梦里萧澜没原由的和他提出分手，他苦苦哀求，萧澜依旧头也不回的离开。

两个人如同打开话匣子一般，聊得忘乎所以，以至于老师走上讲台咳嗽两声也没有听进去，“沈念初，林辰......”老师叫了几遍两人都没有回应，咳嗽两加大声音，“沈念初，林辰.......”

“到！”两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样子有些滑稽，惹得全班哄堂大笑，两人相顾无言。

老师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里满是嫌恶，随后叮嘱两人认真听讲，不要随意影响其他人。

时间过得很快，自测的试卷才讲了一半，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念初，我有话想跟你说！”何玲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还时不时往顾逸方向看去。

沈念初立即联想到，何玲玲是要告诉她，她喜欢顾逸的事，上一世沈念初是站队何玲玲的，因为当初何玲玲告诉她，顾逸不仅拒绝了她的表白，还对她说了很多难听又过分的话语。

一直到后来，大学毕业后和顾逸相逢，才知道顾逸虽然拒绝了何玲玲，但从未对她说过任何过激的言语。

思绪回到下午放学时，刚走出校门的沈念初就被顾逸堵住，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就走。

“就是这样！”顾逸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何玲玲给她告白的事，沈念初的反应却出奇的平淡，“你怎么这个反应？”在顾逸的眼中，沈念初这种迟钝之人，是不可能察觉何玲玲对他有好感的。

上一世，当何玲玲告诉沈念初，她喜欢顾逸，并且告白失败的事，沈念初确实十分震惊。这一世，却是顾逸先说出来，“为什么要告诉我？”

顾逸颓然的在她身边坐下来，瘫软的靠在柱子上，无力的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有个感觉，不把这件事告诉你，就会失去你。”说到最后他眼神坚定的看着沈念初的眼睛。

‘直觉还挺准！’盯着一副坦然的顾逸，沈念初在心里打趣。

上一世，沈念初确实在知道顾逸拒绝何玲玲之后，刻意和顾逸保持距离。而何玲玲，高中毕业后，就淡了和沈念初的联系，“朋友易得，知己难寻！”

“放学后一起走......”沈念初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沈念初，有人找！”

“又是苏慕吗？”人群中不知是谁提高声调喊了声。沈念初疑惑的抬眼看向教室外，看清来人匆忙跑出教室。

“玲玲，明天再说吧！”

望着沈念初的背影，林辰直接肘击同桌的黄伊一，“又是高一的同学？”

黄伊一也是一脸的迷茫的摇摇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跟上。”说着自顾自的迈开步子。

傅槿舟一米八六的大个，走起路来飞快，沈念初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他的步伐，“你慢点！”闻言傅槿舟停下脚步转身，沈念初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结实的胸膛，“啊......”

“怎么还是走路不看路！”伸手取下沈念初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嘴上依旧不饶人，深邃的眼眸中是藏不住的宠溺。

“还不是你走那么快，你不是下周才回来？”

“工作结束，所以提前回来。”他微微侧过头，昏黄的灯光打在他鼻尖，不想沈念初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傅槿舟是江晚闺蜜的孩子，比沈念初年长6岁，十二岁时父母车祸双亡后，就一直跟随沈念初一家生活。

按时间上来算，傅槿舟应该是和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了，两人在大二的时候确定恋爱关系，却因毕业后长久异地而分离。

“小言还住家里？”

“她住沈翊的房间。”沈念初立即解释。

傅槿舟有洁癖，绝不允许外人乱进他的房间。“她后日就回去了！”离她的学校太远，上学十分不便。

“玲玲......身体不舒服吗？”回宿舍的路上戴雯雯叫了她很多次，何玲玲才回过神来，“为什么非要告诉沈念初？你不是不想同学知道吗？而且你们连朋友都不是。”

戴雯雯的话点醒了何玲玲，沈念初和她确实不是朋友。从高一开始，明明她很平易近人，而且性格也很随和，但自己就是不愿把真心交付给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班上的人都喜欢她？”戴雯雯的个性和沈念初完全相反，她不善与人交流，十分内向，所以沈念初的性格在她眼中十分刺眼。

何玲玲没有回答戴雯雯，反而陷入沉思，思绪一下回到高一开学后不久。

她从小学习成绩虽不算优异，倒也不差。也是乐观开朗，擅长交际，可是在沈念初面前，总会被她比下去。和她在一起，不管做任何事，别人第一眼都是先注意到沈念初的存在，正因如此，自己才不想和她成为朋友。

“发光的存在，虽然诱人，但靠太近就变得刺眼了。”看着和自己越来越远的顾逸，却和她走得越来越近，认定了顾逸对沈念初有好感，想破坏顾逸在沈念初心中的印象。

和顾逸半年同桌的相处，明明自己和他坐在一起，却总是没有沈念初和他亲密。所以告白失败，也总觉得有一点沈念初的原因！

回到宿舍的床上，翻看着手机里过往和顾逸的互动，过往那些‘亲密’的瞬间，仿佛还在昨日。可如今的两人却形同陌路，每条动态下的点赞和留言，明明比其他人都热络。

滑动的指尖停留在最后一条动态处，‘最近总在想，遇到超心动的事物，到底是勇敢拥有？还是默默守望？’

动态下还有顾逸的评论，‘当然是勇敢拥有，默默守望可能就是别人的囊中之物了！’

正是因为他的评论，自己才会表白，可是换来的却是连守望都做不到的程度。

又翻看着过往的聊天记录，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像电影一般，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上演着。与美好记忆不同的是无声划过眼角的泪，滴在屏幕上发出极轻的‘嗒’声，模糊了聊天框里他最后发来的“新年快乐”！

“你要送我去学校？”这么近的路程，傅槿舟全副武装的倚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懒懒散散的扫过来。

玄关处许言和沈翊的拖鞋整齐摆放着。

傅槿舟没有回答，等她走近，把抱在怀中已经捂暖的围巾套在她脖子上，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瞬间冲进鼻腔，清清淡淡，是傅槿舟常用的沐浴香味。

“哥哥，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几天？一周？”

“你犯错了？”他一直走在沈念初的前方一点点，刚好挡住正面吹过来的风。。”

“妹妹我这么乖，能犯错什么错，倒是哥哥你......”

“没犯错你叫哥哥，平时都是傅槿舟，傅槿舟的。”傅槿舟没有说错，平日里沈念初是很少叫他哥哥的，都是直接叫名字，为此江晚可没少说她。

‘不能露馅嘛，’沈念初在心里嘀咕，傅槿舟太了解她了，一个表情，一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傅槿舟都一清二楚。

“谁让你突然送我上学？”

他停下脚步转身，眼神充满质疑和追问：“我哪次没有送你？”

反倒是沈念初忘记了，从小到大，只要傅槿舟在，都是他接送自己上下学，后来又接送自己上下班。

不敢直视傅槿舟询问的眼神，沈念初习惯性的捏着耳垂，转移话题，“还不是你这几年都不在，搞得我都忘了。”说着加快脚步往前走，就怕在傅槿舟面前露馅。

“前面就到了，我自己过去就好！”看着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学生，沈念初面露担忧。

“为什么？”

“别人误会就不好了！”挥手小跑着拉开和傅槿舟的距离。

却没有注意到傅槿舟渐渐阴沉的脸和阴郁的眼神。

早读结束的铃声刚一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沈念初起身伸了个懒腰，“玲玲，昨晚你要和我说什么？”何玲玲摇摇头，拉上戴雯雯就离开教室，沈念初也没有继续追问。

“念初，练习册借我一下，”蔡扬急匆匆的跑到教室，顺手把一本精致的笔记本放在她的课桌上，“别人托我给你的，里面有纸条哦！”

沈念初把练习册递到她跟前，她却并没有要回自己教室的意思，一脸促狭的盯着沈念初，眼神不断示意她打开，“你不好奇吗？是不是告白之类的？你们高一的绯闻我可是都知道了。”

肖槿和黄伊一在听到告白字眼时，身体都不由僵了一下，“苏慕不会。”

林辰伸手抢过沈念初刚拿起的笔记本，翻开的瞬间一张便签轻飘飘落在桌上，“针对你的学习方式整理的笔记，希望还像以往对你有所帮助，ps月考加油！”

“还真不是表白啊？”

林辰翻看着笔记内容，不由发出感叹，“厉害啊！思路十分清晰，一眼就能看懂，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沈念初大致的翻阅了一下，笑意不自觉的挂在唇角，“帮我转告他，一如既往的非常受用。”比起肖槿的讲解，苏慕整理的笔记确实是沈念初擅长的方式，一眼看去就十分明了。

蔡扬拿上练习册就离开了，林辰反复查看着信笺，仍旧不愿相信只是普通的话语，“沈念初，你怎么笃定这不是告白信笺？”

笃定？她摇摇头不知如何回答，确实周边的同学都是借助信笺的方式表达心意，她也曾收到过相关的信笺。可在那一瞬间，只是把心底最深处的声音说出来而已。

“铃响了。”肖槿的再一次发言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

课间操的铃音循环播放着，走廊上和楼梯间里人影涌动，几人携手刚走出教室。

一眼就看到站立在楼梯口的苏慕，黄伊一和杨田田对视一眼后，默契的放开被挽住的沈念初，“那份笔记花了不少时间吧！”

“别忘了我很擅长归纳。”他微微侧身，把身侧的人护在里侧，

“周末有空吗？”

他眉头微挑：“周末？是要约我吗？”以前‘最要好’的时候，沈念初既没有约过他，也不曾答应过他的邀约，即使是团体活动，她也是拒绝的。

“没时间.....”

“当然有！”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周遭同学目光唰地投过来凝在两人的侧脸。

沈念初只是淡然一笑，她知道苏慕激动的原因，以前的自己为了搞所谓的创作，周末基本不出门。

他唇角的弧度更甚，瞳仁亮得像星光，璀璨又鲜活。

傍晚的风还很刺骨，刚和朋友分开的沈翊，一进屋就看见傅槿舟端坐在沙发上，他一时愣住：“哥！”

傅槿舟目光落在他沾满泥的球鞋上，眉头微皱，语气平淡：“打球去了？”

少年点点头，脱鞋快速跑到傅槿舟旁边坐下，“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两人一起看向门口。

“你又逃课？”

“没有没有......”许言连连摆手，“我请假了！”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傅槿舟脸色沉得吓人，没有开口，只静静的看着她，那眼神比训斥更让人发慌。

沈翊则直接凑上去，“真的？”

许言僵硬的点头，指尖攥得发白，“小舅，爸爸晚点就来接我了，我先收拾行李。”话音刚落，许言便脚下生风一般，一溜烟跑上楼。

傅槿舟先是一愣，紧跟着反应过来：“为什么每次她看到我就像见鬼一样？”

“她好像看谁都一样！”沈翊望着楼梯的方向，她来住的这一周，除了沈念初在的时间以外，她基本都是待在房间里面。而且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也是能躲就躲，不会和自己多说一句话。

“你有话对我说？”

被许言打断的思绪，沈翊脑袋一片空白，窘迫地挠挠头，“姐说你下周才回来。“

他指尖有节奏的轻敲桌面，沉吟片刻：“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念念......”一时不知如何询问，他没有再开口。

“她怎么了么？”

回想到沈念初昨晚和早晨的一连串反应，‘还不是你这几年都不在，搞得我都忘了。’他摇摇头：“写作业去。”

他去上大学那年，沈念初才刚上初中，这之后的几年里，确实很少陪伴家人，就连暑假里也很少回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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