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毒粉初试，嫡姐落水

清明前一日的晨雾还未散尽，苏昭已被李婶从冷院唤出。

她捧着半旧的青瓷茶盘穿过游廊时，袖中《百毒经》的边角硌得手腕生疼——这是她用旧棉絮裹了三层，方才敢带在身上的。

偏席设在东院垂花门内，搭着新青的竹棚，棚下十二张圆桌已坐满各房女眷。

苏昭刚将茶盏摆上案，便听见主座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六妹妹这是又瘦了？”

苏婉穿着月白蹙金襦裙，腕间翡翠镯子撞出清脆声响。

她斜倚在软枕上，指尖转着茶盏：“母亲昨日还说，偏席缺个捧茶的，我就想着，六妹妹最是稳妥。”

“是。”苏昭垂眸应了，茶盘在掌心稳得像生了根。

她能感觉到苏婉的目光像根细针，正戳在她发间那朵褪色的绢花上——那是柳嬷嬷连夜用旧帕子缝的，说是家宴上总不能太寒酸。

茶炉在廊下烧得滚沸，苏昭拎起铜壶冲茶时，一缕异香突然钻进鼻尖。

她喉间微痒，借拂茶沫的动作低头细嗅——茶盏里浮着的茉莉花瓣下，隐约有股甜腥，像碾碎的曼陀罗籽。

迷魂散。

她耳后泛起薄汗。

这药需混在热饮里才会发散，饮下三刻便会头晕目眩，重则当众出丑。

苏婉这是要她在全府女眷面前失了体面。

“六妹妹发什么呆？”苏婉的声音陡然拔高，“母亲的茶要凉了。”

苏昭攥紧茶盘，指节泛白。

她望着主座上正与大夫人说话的嫡母，忽然踉跄一步。

茶盏“当啷”撞在案角，滚烫的茶水泼在苏婉裙脚。

“啊！”苏婉尖叫着跳起来，月白裙裾顿时洇开大片褐渍。

她扬手就要甩耳光，却见苏昭已跪了满地，茶盘碎片扎进掌心，血珠混着茶水渗在青砖缝里。

“妹妹手滑，求姐姐恕罪。”苏昭声音发颤，眼尾却压着冷意。

她知道苏婉最厌脏污，这一泼，比当面骂她更让人心烦。

“跪祠堂外！”苏婉捏着裙角直发抖，“跪完三柱香再起来！”

祠堂外的香案设在老槐树下。

苏昭跪得腰背发僵时，瞥见厨子拎着食盒往厨房走——苏婉惯用的沉水香，每日卯时会由小丫头送去她的妆阁。

她指尖摸向袖中油纸包，里面是昨晚用断肠草叶尖磨的粉末。

盲目粉遇热则发，熏香一烧，苏婉的眼便要迷糊半个时辰。

日头偏西时，香灰落了苏昭满肩。

她扶着槐树干起身，指腹蹭过砖缝里的青苔——这一跪，倒让她看清了厨房后窗的位置。

第二日卯正，苏昭在冷院劈柴时，听见前院传来尖叫。

“小姐撞屏风了！”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都破皮了！”

柳嬷嬷端着药碗过来时，苏昭正蹲在井边洗柴刀。

她垂眼盯着水面，见柳嬷嬷的影子在波纹里晃：“你呀，手段是好，可这刀刃……”

“嬷嬷。”苏昭截断她的话，用袖口擦了擦刀面，“我若不磨利些，早被人剁成泥了。”

柳嬷嬷叹口气，把药碗往她手里一塞：“这是治手伤的，你昨日……”

“六姑娘！”

阿香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这丫头抱着个蓝布包，见了苏昭便往她手里塞：“李婶熬了参汤，说你总吃冷饭……”她低头绞着帕子，“前日我见你在灶台边捡了野菊叶，原是要……”

苏昭捏着布包的手顿住。

参汤的热气透过蓝布渗进来，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起七岁那年，生母被灌毒酒前，也是这样用帕子包了块糖塞给她——那是最后一点温软的暖意。

“阿香。”她轻声唤，见小丫头抬眼，便笑了，“若有日我需要人帮着递个东西，你可敢？”

阿香用力点头，发辫上的红绳晃得人眼热：“我娘说，冷院的雪再大，也冻不化人心。”

夜风吹动窗纸时，苏昭坐在灯前吹开参汤浮沫。

汤里浮着两片枸杞，在烛火下像两颗红珊瑚。

她第一次觉得，这冷院的夜，似乎没那么刺骨了。

忽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踩碎了满地枯叶。

“开门！”

赵氏的声音裹着寒气撞进来。

她昨日被抬走时还面如金纸，此刻却穿得齐整，身后跟着两个挽袖子的粗使丫头，灯笼照得她脸上的脂粉像层霜。

苏昭放下汤碗。

银锁片贴在颈间，凉得刺骨。

她望着院门上晃动的影子，指尖慢慢摸向袖中——那里还剩半袋盲目粉。

春寒料峭里，门闩“咔嗒”一声被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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