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寒潭弃婴

断魂崖下，万丈深渊之底。

这里是楚家祖地最阴森、最污秽的角落，名为“葬龙渊”。传说上古曾有真龙陨落于此，龙血浸透大地，龙怨淤积不散，化作终年弥漫不散的灰黑色毒瘴，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会蚀骨销魂。深渊底部，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刺骨的阴风如同无数冤魂的哭嚎，在嶙峋的怪石与枯死的鬼木间穿梭呼啸。

深渊最深处，有一潭死水。潭水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液，水面平静无波，不起一丝涟漪，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这便是楚家处置叛逆、罪奴，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垃圾”的最终归宿——化骨寒潭。无论人兽尸骸，落入此潭，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血肉消融，筋骨成泥，连魂魄都会被潭中淤积万载的怨毒阴煞之气侵蚀同化，永世不得超生。

“楚凌雪你现在是插翅难逃，把这个余孽交出来，我可以向老祖求情，饶你不死。”二长老说道。

“阿雪，听老夫一句，至于焚天余孽，断不能活着。只要你束手就擒。我和三长老会帮你在老祖宗面前保你。”

楚凌雪怀中紧搂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背对着那散发着死寂与恶臭的化骨寒潭。她青丝凌乱，白衣染血，眼神却如淬了毒的寒冰，直刺前方咄咄逼人的二长老和三长老。

“饶我不死？”楚凌雪的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在潭边回荡，几乎压过阴风的呜咽，“楚家满手血债，连襁褓婴孩都不放过，也配谈‘饶恕’？我楚凌雪今日纵然身死魂消，也绝不会将这孩子交予你们这群豺狼！”

“冥顽不灵！拿下她！”二长老脸色铁青，再无耐心，枯瘦手掌猛地拍出，一道阴寒刺骨的玄冰掌印呼啸而至。三长老紧随其后，袖中射出数道乌光锁链，直取楚凌雪四肢要害。

楚凌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悍然迎上。她剑术精妙绝伦，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竟在两大长老围攻下勉力支撑了十数招。剑光与掌风、锁链激烈碰撞，寒潭边碎石飞溅，阴寒之气被搅动得更加狂暴。

二长老觑得一个破绽，玄冰掌印诡异地绕过剑锋，重重印在楚凌雪肩头。刺骨的寒气瞬间侵入经脉，她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后退，脚下已是断崖边缘。三长老的乌金锁链如毒蛇般缠上她的小腿，猛地一扯！

“噗！”楚凌雪再次喷血，丹田剧震，灵力几近溃散。她低头看着怀中因惊吓而啼哭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温柔，随即化为滔天的恨火投向追至崖边的长老。

“楚家的债…血债…必偿！”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抱着婴儿，毫不犹豫地向后一仰，决然地坠向下方那漆黑如墨、吞噬一切的化骨寒潭！

“烬儿，娘亲只能护你到此了。”楚凌雪慢慢的闭上眼睛。

身影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死寂吞没，只余婴儿一声凄厉的啼哭，撕裂了寒潭上空凝固的阴寒。

那小小的、裹着破碎襁褓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寒风瞬间灌满了襁褓，婴儿似乎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只是本能地蜷缩着，如同离枝的枯叶，朝着那吞噬一切的墨黑潭面坠落。他那双紧闭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混合着血丝与羊水的泪珠，在阴风中迅速冰冷。

噗通！

一声沉闷而轻微的落水声响起。漆黑的潭水只是微微荡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水面之下，似乎有无数的阴影在无声地蠕动、汇聚，贪婪地扑向那坠入的新鲜生命。婴儿的身影瞬间被浓稠如墨的潭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雄站在冰冷的黑岩上，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张刚硬如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鹰隼般的眼眸只是冷漠地注视着那迅速恢复平静的潭面，仿佛只是丢弃了一块无用的石头。潭水的倒影中，映出他嘴角那一丝冷酷而满意的弧度。

过了约莫十息，确认潭底再无任何生命气息传来，楚雄才漠然转身。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死寂的寒潭，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处理完毕的垃圾坑，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葬龙渊上方那浓得化不开的毒瘴与黑暗之中。

深渊之底，再次恢复了亘古的死寂与阴寒。唯有化骨寒潭那墨黑粘稠的水面，依旧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灰黑色的、翻滚的毒瘴天幕。潭底深处，无尽的怨毒阴煞之气如同活物般翻涌，贪婪地侵蚀、溶解着那刚刚坠入的微小生命体。婴儿胸口那暗金色的烙印，在浓稠的黑暗与恐怖的侵蚀下，光芒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在顽强的闪烁、搏动，仿佛一颗被投入无间地狱、却不肯熄灭的微弱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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