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巡演

正月初一至初五，安顺班在本庄演了贺岁戏，一出是《甘罗拜相》，一出是《进门财神》，喜喜庆庆，红红火火，热闹了五天，快乐了五天。初六一大早，天气雾沉沉的，邻近朱雀庄的两条船己经泊在庄南河边，这是按照里正谈妥的巡演第一家，来带安顺班的，天庚、秦贵早就起来，洗漱以后，吃了鱼儿母亲包的芝麻汤圆，匆匆去喊大家装船，戏班子的人早聚集在库房那儿，天庚把早己备好的演出用具清理一遍，然后大家照各自分工，有的抬衣箱，有的拿道具，有的负责乐器，一起到河边上船，一条船装演出设备，大大小小的箱子摞在一块，另一条船载人，安顺班演员、乐队不到二十人，大船舱室多，又宽敞，大家坐得都很舒服。

朱雀庄管事的是一个矮个子中年人，白白胖胖，自我介绍时说他姓黄，喊他老黄就行，看得出来，老黄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说话得体，还始终面带微笑，他站在那儿，和来送大家的里正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然后颠颠地小跑着，到天庚和秦贵这儿问：好开船了吗？天庚看了看秦贵说了一声：开船吧。老黄立马向两条船先后招了招手，两条船不一会儿都缓缓启动，老黄赶紧跳上船，转过身来向里正挥手告别，里正也大声嘱托着什么，一边跟着船往东边走，一边举着两只手，'不停地朝船这边挥动。

朱雀庄距离安顺庄七八里路，刚过半个时辰，秦贵含着烟嘴，叭嗒叭嗒还没过足瘾，码头就到了，岸上一大帮人正在等候，船刚停稳，那帮人就主动上船抬箱子、拿东西，安顺班的人没事可做了，很多人空着手上了岸，天庚站在一个高墩子上清点人数，他忽然觉得不对，怎么多了一个人，不会的吧，自己没有脑眼昏花，不会就这么几个人还数错了。可这多的一个人是咋回事，正在冥死苦想的纠结着，突然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在眼前一晃，啊，她她，她怎么跟来了，心里不仅诚恐，还十分震撼，鱼儿，错不了，是鱼儿，虽然剪了短发，穿上了里正的对襟褂子，可那眼神，兔子看见狼惊恐的眼神，分明就是还带着些许稚气的鱼儿。鱼儿，你跟着来干什么！这时候，他顾不了别的事，赶紧把鱼儿带到一个僻静处，说：马上要准备头场戏，没法顾到你，我在戏班子里找一个人，现在就送你回去。不，我不回去。鱼儿的回答一字一钉，非常执着。你还这么犟，我问你戏班子里能有女孩吗，你住宿怎么办，戏班子里认出你的人很多，你往哪儿躲，还有，你偷偷跟着戏班子走，父母亲知道吗，他们肯定在找你。恐怕己经急疯了。天庚的问题象连珠枪达达达，快速地射了出去。然后站在那儿，瞪大眼睛，冷冷地看着鱼儿。想不到，鱼儿面对集束子弹般的问题，毫无愧色，一点也不慌张，很平静地回答：我跟着来不是闹了玩，戏班子需要我，我有重要事情可做。哦，戏班子里有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管衣箱。这短短几个字，天庚脑子一震，恍然大悟，鱼儿说的是天大实情，平时衣箱都是自己管，使用、养护小心翼翼，鱼儿在一边帮忙，可一到演出的时候，自己得靠前指挥，把控全场，换服装、收服装就被鱼儿承担过去，自己疏忽了这事，现在没法找管服装的，只得把鱼儿留下了，一大堆麻烦自己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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