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摔伤

下午，天庚按原计划改唱生角戏，他的生角戏跟男旦戏一样娴熟、精湛，台下大厅不时响起喝采和掌声。县太爷、师爷看得更过瘾了，一边看，一边品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是十足的内行，师爷还能唱擅演，偶尔登台票一两出，多多少少博取些掌声。陪坐在旁边的赵举人很是得意，这一次唱戏角儿选对了，不光里里外外赞不绝口，连县太爷也如此青睐，简直有点痴迷，管家办事愈发精道了，办得好，办得好。这一回女儿出阁，县太爷对自己的招待安排满意了，关系自然更近，自己在十里八乡说话就更响，隆兴镇更是没有话说，亲家刘财主当然更要高看自己一眼，女儿嫁过去，曰子也就更好过。他这样想着，把身子往县太爷那儿凑过去，说：这小子戏路子够宽吧，嗨嗨，这本事哪来的啊。县太爷说：嗯，不错，是不错。等一会儿，《盗金杯》更绝，简直太绝了，值得一看啊。县太爷说：一定的。

几出生角戏演完，舞台上忙碌起来，换景子，竖木柱，台下大厅倒松动了，观众乘这个时候，有的喝茶，有的抽烟，有的跑出去尿一泡，憋得难受，清一清畅快些。半袋烟功夫，台上妥当了，景子换成金碧辉煌的大殿，台中间竖起一根木杆，顶端置一闪闪发光的金杯。舞台左侧，行云流水般板鼓声响起来，又转成锣鼓错杂的快板，天庚闪亮登场，小翻接着空翻，一个接一个，打着旋，令人眼花缭乱，快到舞台中间时一个前扑，双手抓住了木杆，这动作十分惊险，博得一阵哗哗的掌声。上了木杆，天庚的身体伸展着，360度转圈，且慢慢上移，越转越快，到顶端时松开一只手，伸腿张臂，似乌雀蹬翅，继而反转换手，一条腿躬起，一只胳膊全部舒展开，如喜鹊登梅，接着仍然转圈，转得更快，观众厅里掌声、喊好声响成一片，不少人干脆站了起来，县太爷、师爷看得也很开心，跟着大家一起拍手、鼓掌。秦贵却极度紧张，脸色涨红，头上冒汗，天庚这是在干嘛，这个动作叫旋天门，他听老辈说过，喜胜班没人会做，天庚也没做过，这是从哪里偷学来的啊，这是玩命呀，他跟着天庚身体的旋转敲打着锣鼓，不敢有半点不合节奏，稍有不慎，那是会出事的啊。天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爽快答应跟县太爷走，到了县衙，不等于送到火山口，内务府一旦查点下来，脑袋不是就交待了，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他头上汗越来越多，顺着面颊往下淌，身上也全是汗，内衣早湿透了。天庚还在转圈，观众看得如痴如醉，掌声如涨潮越来越响。突然，猛见得天庚纵身一跃，嘴衔住金杯，仰脸微笑，这时双手已离开木杆，身体悬在空中，僵僵的，横卧着，快速落地，啊，这是干嘛，摔僵尸吗，有这么摔的吗，三米多高，直直摔下去，不要了小命，也会摔成终身残疾，秦贵心急腿快，扔掉手里鼓槌，拼了命往台中间跑，可这有啥屁用，赶不上了，天庚在全场人目瞪口呆中，重重摔在舞台上，当即不省人事，任秦贵喊破嗓子，也没有一点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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