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莱安】奥罗拉美术馆

莱安点亮手机。

9月12日。

他留在零界的第三天。

送别罗薇后，他离开了科道莉娜旅馆。此刻站在雷欧斯区零界基地的场地中央——正是他进入零界时的位置。

教方的守卫不知换了几波。巧的是，他又见到了那个给他地图的小伙子。

他率先上前打招呼。

“霍利，又见面了。”清朗大方的问候总是让人喜欢的。

霍利看到代理主教，也挂上笑容：“莱安主教，您还没回去呀？”

“嗯，还有事没做完。”莱安顿了顿，“雷欧斯区这边能申请的道具里，有没有可以定位其他道具的功能？”

雷欧斯区这么大，靠他们几个人徒步寻找月神遗产，简直是天方夜谭。

霍利思索片刻：“有倒是有。不过这类道具管控严格，审批下来要半个月。您急着用吗？”

半个月？

那可不行。留给他的时间本就不多。难道要去偷出来？

“时间有些久啊……”愁容攀上莱安的眉梢。

但霍利接下来的提议，让他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上队长的人。

“雷欧斯区有一处异象领域，可以提供关于零界的所有信息。或许您可以到那看看。”

这话简直是碰到了莱安的心坎上。

“那太好了。是哪？”

“奥罗拉美术馆。”霍利补充道，“不过我们只探测出这个地方，还没深入调查，没有具体信息。”

能知道这么个地方已经很不错了。莱安没有奢望能拿到全面的通关信息——人总是不能太贪心。

和霍利告别后，他借了一件衬衫，又申请了一辆摩托。跟着地图上的安全道路行驶，一路畅通无阻。一个半小时后，奥罗拉美术馆出现在眼前。

通体白色的建筑，和周遭昏暗的一切格格不入。

只有一层。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黑夜里，仿佛零界中的所有厮杀和痛苦都与它无关。

莱安迈步走向那扇雪白的大门。

不出所料，里面的装潢也是一片纯白。

一尘不染的瓷砖铺满视野，刺眼得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零界。身后的大门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与周遭无异的光洁墙面。莱安信步闲庭般在展厅里踱步，空荡荡的厅堂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回荡。

最前方，摆着一幅画。

嗯？两千年前的美术馆，只陈列一幅画？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莱安凑上前去。

画作右下角的落款写着：《杀子》。画面色彩浓烈，暗沉的基调勾勒出沉重古老的王宫大殿。一个年轻男人被年老的国王紧紧抱在怀里，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面颊流下。老国王的神情里满是懊悔与绝望。

“不……我的孩子……”

莱安甚至身临其境地听到了老国王的哀号。

他把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找出半点不合理的地方。又把希望寄托在展厅里——可一眼望去，纯白无瑕，空旷得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呼……”

莱安索性坐在画像旁边。

这里简直比雷欧斯区教堂还干净。

安静与洁白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沉稳有力地跳动，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数十倍。

“呼……”

是因为人在极端孤寂的环境下会产生紧张感吗？

怎么突然感觉……心脏被人揪了一下？

莱安把狐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画。

这一次，画上的内容变了。

像是被突然放大——整张画布被老国王的悲伤与绝望占满，那张皱纹横生的脸挤走了所有布景。

但只有一秒。

莱安眨眼的功夫，画又恢复成老国王抱着儿子的模样。

不。绝对不是错觉。

莱安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他也确信自己亲眼所见。

他站起来，把画从架子上取下，端在面前细细观察。可无论他怎么看，哪怕要盯出个洞来，画依旧是那幅画。

乖巧地被他端着。

“呼……”

未知环境带来的压迫感，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莱安也无法轻易消化。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什么味道？

他轻轻嗅了嗅。铁锈的腥气搭乘氧气钻进鼻腔。他再次环顾四周——一切正常，没有突如其来的碎尸或器官。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就像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莱安感到太阳穴处痒痒的。或许是汗珠在往下滑。额头传来轻微的痛感，他抬手碰了碰——没有突然出现的伤口。

转眼间，视线一扫。

一张老脸猝不及防地闯进来，直直贴到他面前。

莱安心头一抖，身体本能地往后仰。手里的画被甩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等他缓过神来，心脏还没从惊吓中平复。眼前已经恢复如常。

就连画被丢在地上的那声回响，在回想中都显得失真而久远。只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双属于老国王的、悲痛懊悔的双眼，还在提醒他：刚才的一切真实存在过。

“莱安？”

熟悉的声音。

他有些不敢回头。

莱安把手里的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在花香与微风的安抚中，鼓起勇气转身直面那位阔别已久的爱人。

“西宁娜。”

曾经挂在嘴边的名字，再说出口时竟如此生涩陌生。他差点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

西宁娜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廷礼服，摇着扇子坐在秋千上向他招手：“快来帮我推一下！”

不适合她。

这是莱安见到西宁娜的第一反应。不是说这身衣服不合身——她还是美的。只是有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这种感觉很快被西宁娜的催促赶出了大脑。莱安快步走到秋千背后，轻轻推起来。

视线里，是西宁娜盘在脑后的黑色长发，垂在耳垂上的黄宝石耳坠，还有后颈处那颗小巧可爱的红痣。

是可以触碰到的、富有鲜活生命力的西宁娜……

嗯？为什么要这样说？西宁娜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对呀。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半个月前刚成婚。她是他的太子妃。

他是古诺王朝的太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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