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材与天骄

"铛——铛——铛——"

玄天宗外门的晨钟响彻七十二峰，惊起无数仙鹤灵禽。

青石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名弟子。

初春的晨雾还未散尽，将众人的道袍都染上一层湿气。

人群中央，一个瘦削少年被推搡着跌倒在积水中，粗布道袍顿时浸透了大半。

"瞧瞧这是谁？咱们玄天宗开派六百年最了不得的天才！"一个身着锦缎道袍的圆脸少年捏着鼻子后退半步，"六年练气一层，怕是连山下的老黄狗修炼六年都不止这个境界！"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秦阳默默从污水中爬起，垂着眼睫擦了擦脸上溅到的泥点。

他身形单薄得像根竹竿，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还打着补丁，在一众光鲜亮丽的外门弟子中格外扎眼。

"赵师兄说得极是。"旁边尖嘴猴腮的弟子凑上来，"听说他入门前在凡俗界就是个乞丐，靠他爷爷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才求得执事大人发了善心。"

秦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爷爷佝偻着背在雪地里叩头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那年他六岁，爷爷用最后半块碎银子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自己却穿着单薄的棉袄在玄天宗山门外长跪不起。

"要我说，这等废物早该逐出师门。"赵明德——玄天宗附属世家赵家的嫡子，甩了甩绣着金线的袖口，"平白浪费宗门资源。听说他连最基础的《玄天心法》第一层都练不明白，每次讲经堂考核都是垫底。"

"可不是么。"尖嘴弟子谄媚地附和，"上月药堂发放培元丹，这厮领了丹药居然当场就化了——你们是没看见刘执事那张脸，活像生吞了只蛤蟆！"

笑声愈发刺耳。

秦阳低着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六年来，无论他如何拼命修炼，体内灵力始终如漏水的破桶，存不住半分。

那颗培元丹入腹时，他确实感到一股暖流，可转眼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说青云门的柳垣十五岁就筑基成功了。"

"药王谷那位少谷主更厉害，十三岁就能炼制三品丹药。"

"咱们苏师姐也不差啊，筑基八层..."

议论声传入耳中，秦阳攥紧了腰间破旧的储物袋。

青玄大陆，修真界三大灵域之一。

东临无尽海，西接万妖山脉，其间仙门林立，正邪纷争不休。

玄天宗作为正道四大仙门之一，与青云门、药王谷、天音寺齐名，共执正道牛耳。

而魔道则以血煞门、合欢宗、幽冥教为首，盘踞在西北荒芜之地，虎视眈眈。

修真界等级森严，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八大境界。

练气分为九层和大圆满；其他境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

筑基圆满后就是结金丹，从结金丹开始就要承受雷劫的考验。

承受住了就是洗礼变得更强，承受不住最坏的结果便是灰飞烟灭。

也有保住命的，但是修为降了数级，且再修炼回来难上加难！

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像他这样的练气一层，在青玄大陆连蝼蚁都不如。

“最厉害的还数我们秦阳师弟才是......”赵明德又将话题引到秦阳身上。

"赵师兄说得对，这就是咱们玄天宗六百年来最了不得的'天才'！"尖嘴猴腮的李二狗谄媚道："六年还在练气一层，连血煞门收尸的杂役都不如。"

哄笑声中，秦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都聚在此处作甚？"

清泠如冰泉的声音突然响起，人群瞬间寂静。

弟子们如潮水般分开，露出个踏云而来的白衣少女。

晨光穿透薄雾，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腰间冰璃剑流转着寒光。

苏璃月——玄天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苏家当代嫡女，叔父更是戒律堂首座。

年仅十五便达筑基八层，与青云门柳垣、药王谷慕芊芊并称"青玄三杰"。

"苏、苏师姐..."赵明德额头沁出冷汗，腰弯得几乎对折。

在筑基修士面前，他们这些练气弟子连抬头都是亵渎。

秦阳怔怔望着那道身影。

少女眉如远山，眸若寒星，玉簪束起的三千青丝随风轻扬。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周身流转的灵力，如月华般清冷纯粹——这是筑基后期才有的"灵光外显"。

"欺负同门，很有出息？"苏璃月眸光扫过，在秦阳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这一瞬，秦阳突然胸口刺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钉扎进心窝。

赵明德面如土色："师姐明鉴，弟子只是..."

"滚。"朱唇轻启，冰璃剑应声出鞘三寸，寒气逼人。

人群顷刻散尽。

秦阳望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心脏狂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位天之骄女。

在等级森严的修真界，强者为尊是铁律。

像苏璃月这样的天才，本不该为他这样的废物驻足。

从那天起，秦阳总是不自觉寻找那道白色身影。

他会在晨课时望着苏璃月御剑而过的惊鸿一瞥，会在膳堂最远处看她被众星捧月，更会在夜深人静时，回忆那双清冷如星的眼睛。

这日清晨，秦阳照例躲在紫霞峰下的灵雾松旁。

忽然听到两名内门女修的谈话：

"听说了吗？璃月师姐独自去了黑风岭。"

"那里不是有三阶妖兽吗？据说血煞门的魔修最近也在那活动..."

"听说是为取碧眼金睛兽的内丹..."

秦阳心头剧震。

黑风岭位于玄天宗与血煞门交界处，常有魔修出没。

即便是筑基修士，独自前往也是九死一生。

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时，一道白影突然从林中跌出。

苏璃月月白的衣裙染满鲜血，冰璃剑断成两截，断口处黑气缭绕——这是魔气侵蚀的迹象！

"师、师姐？"秦阳声音发颤。

这位筑基八层的天才，此刻竟虚弱得需要扶住树干才能站稳。

苏璃月看清是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快...送我回紫霞峰..."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栽倒在秦阳怀中。

秦阳弯腰横抱起昏迷不醒的苏璃月，只觉得怀中人轻得如同一片羽毛。

少女苍白的面容上沾着血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平日总是抿着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滚烫。

"让开！都让开！"

秦阳赤着脚在青石台阶上狂奔，粗布道袍被苏璃月的鲜血浸透，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紫霞峰的灵雾打湿了他的鬓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站住！"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三道剑光从天而降，拦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鎏金玉佩——正是紫霞峰执法弟子楚云河。

"大胆狂徒！竟敢挟持苏师妹！"楚云河剑锋直指秦阳咽喉，眼中杀意凛然。

秦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却仍紧紧抱着苏璃月："师兄明鉴！师姐受伤昏迷，我这才..."

"放肆！"旁边女弟子厉声打断，"苏师姐筑基八层修为，怎会被你这练气一层的废物所救？定是你勾结魔修暗害师姐！"

"不是的！"秦阳急得眼眶发红，"我在山脚遇见师姐时，她就已经..."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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