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梦醒已非昨日身(上）

像是从遥不可及的天边传来的天籁之音，又像是从触手可及的比邻传来的嘈杂之声，忽远忽近，时清时浑，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沉闷的踢踏声伴随着咯吱咯吱的碾压声，似乎还有压着嗓子的人声，像是有人赶着马车行进在雪地上······

怎么回事？哪来这许多奇怪的声音？这是要去哪儿？刚刚不是还在喝酒么，外面不是还在下着雪吗？看看去，哎呀，这眼皮咋就这么重，怎么也睁不开呢?

头脑中一时清醒一时糊涂，这是在做梦吧？不对，要是在做梦，怎么会只有声音没有影像呢？要不是在做梦，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哗哗”这是泼水的声音，怎么还有人驾住自己的双臂，感觉有什么汤汁被灌进嘴里，一阵阵的眩晕潮水般涌来，耳畔又重归寂静，一切的一切又一次静止了。

又开始做梦了，这次的梦却是有声有色有影像的——

……黑压压的人群冲上来了，马蹄踏踏沙尘飞扬，雪亮的弯刀闪着瘆人的寒光，鲜血迸溅残肢乱舞，“敌袭”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奔跑，有人扑倒在血泊中挣扎……大雨倾盆，水流如注，那个人在风雨中声嘶力竭的喊着什么？呀！是总镖头，他怎么浑身是血，满脸的不可思议……火烧起来了，整个山头都红红红的，一个小小的身子在火中抽搐扭动，几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正惨叫着被丢尽火里……这就是皇宫么？怎么黑黢黢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哦，终于见到了，是个女人，一个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女人，她怎么拿着一把剑冲来了……哪来的婴儿哭声？是我的孩子么？孩子，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娘来了，娘来抱你了，你怎么离娘越来越远了……呃，今年的梨子好大呀，咬一口，甜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哎呀，我的手怎么变红了，啊，那是血，鲜红的血。嘴里流出的怎么也是血？手中？手中那是什么梨子啊，分明是一个可怕的骷髅头······人头飞起，腔子里血箭也似的窜起，半空中血红一片，落地时却化成一张张银票，银票堆积起来小山一样养眼，狂风骤起银票漫天，渐渐现出两张清秀的面容，一双手伸来颤抖着想去抚摸那清秀的脸庞却摸了个空，那两张脸消失在手中，儿子，你就那么不想见为娘么......

好可怕的梦境，如同真实的现实，惊得人浑身汗毛直竖。真的好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真的是......

......

多久了，不知道。一天？一年？十年？又或是一眨眼？不知道。再远的路最终也要有尽头，再美的梦最终也会有睁开眼的那一刻。美梦噩梦终归是梦，最终都要醒来归于现实，但醒来以后的现实又是怎样呢？就只有在梦醒以后才能知道。而此时做梦人也该醒了吧？

智悟和尚猛地打了个激灵睁开双眼，只感到一片耀眼的白光射入眼帘，刺得他俩眼一阵发花，急忙伸手挡在眼前，转头将目光移向一旁。

室外的雪光映透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哦，天亮了。和尚清晰地看到房间里的陈设很简陋，不过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而已，桌子上放着文房四宝和一盏油灯，灯油满满的。一个火盆放在床边，却没有生火。床边靠墙放着一个柜子，柜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放些什么。房中还有一道布幔把房间分成两半，另外那一半放着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是哪儿？

智悟和尚坐起身子，感到脑袋沉沉的仍然有些发晕，再看看身上自己竟然是和衣睡了一宿，不觉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嘟囔了一句：阿弥陀佛，真是老了，几杯水酒喝的老和尚竟然如此失态，还做了一夜的怪梦，这传出去倒叫众位施主见笑了。

智悟和尚起身拉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外面的天依然是灰蒙蒙的，雪花依然不停地从苍茫的天空中落下，整个世界早已是银装素裹，分不清眼前景物的形状。和尚踩着厚厚的雪毯向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不由得心中阵阵发蒙，自己竟然是从一座二层木楼中走出来的。这分明不是柳如絮的家，自己去柳家也不是第一次，不记得他家周围有这样的一座木楼啊。这到底是在哪儿啊？

环视四周，智悟惊奇的发现木楼的周围全是白皑皑的雪墙，这座木楼似乎是建在一个大坑里。怎么问事？一觉醒来怎么就到了这儿？他使劲晃晃脑袋，努力让昏沉的头脑清晰起来。回想起梦中时续时断的记忆，和尚明白了:有人在自己昏睡时乾坤大挪移把他运到了这里。迷魂药，一定是迷魂药，否则以自己的功力不可能毫无察觉。是谁呢？柳先生？唐门双丑？还是另有其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自己在这里，其他人呢？

和尚拍拍脑袋，一提内力高声叫道：“阿弥陀佛，楼内还有人吗？请出来一见。”声音似雷声滚滚向四周散去。

两声怪叫忽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两声巨响，二楼左侧紧挨着的两个房门被撞开，唐左唐右几乎是同时飞鸟般落在和尚身边。双丑落地后举目四下张望，虽说二人疯癫无常，却也是经历过江湖风浪的，身子落地一眼就看出眼前的蹊跷，顿时惊得几乎把两只眼晴瞪得一般大。俩人抓着智悟的胳膊，嘁嘁喳喳问个不停，搞得和尚脑袋嗡嗡作响，心知二人与自己一般，对眼前的状况也是一无所知。见到双丑这般全然没有一流高手面对窘境的泰然自若，不觉在心里鄙视却不显在脸上，对双丑的问题他可回答不了，只能低诵佛号来掩饰自已的无知。

此时，一楼最右端的一个房门也开了，时不逢圆滚滚的身子出现在几个人的视线里。与此同时，猛龙堂主的音声也在二楼响起。奇怪和惊疑联袂而来，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中不约而同流露着一个意思：这是哪儿？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待别人先开口，就连最没有城府的唐门双丑也安静下来只是叽里咕噜转着大小不一的双眼而闭紧了平素里开多闭少的双唇。和尚紧闭双目只是一个劲念着佛经，念的到底是什么经却没人能听懂。厨子依旧是如弥勒佛般满脸堆笑看着众人，眼睛里也满满的全是疑问，他知道在场的这几位根本不会把他一个厨子放在眼里，便很识趣的闭着嘴。猛龙堂主王猛的大嘴张了张，见和尚闭着眼睛念经时不逢只是一个劲傻笑，双丑倒是在看着他，可想起在柳如絮小院中折戟沉沙的耻辱，却又耻于向二人问询，便只在鼻子中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一边。

“咦？这是在哪儿啊？”一个女人的声音随着房门的打开从屋里传了出来。平静的水面投进了一颗石子，沉寂终于被打破了。几个人不觉长出一口气，结束了静立的状态，而把目光转向刚走出门的秦风。

感觉到众星捧月般的注视，向来豁达的华山一凤俏脸不觉一红，头微微向下一低，就感到两股疾风向自己扑来，尚不及反应就被两个老头一左一右夹在了当中。唐门双丑兴高采烈地刚要说话，秦风赶紧开口，她可不想被这两个夹缠不清的老头子缠住。秦风只是一句话，就让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愣。只听她道：“我们都在这，柳先生林老板还有哪位姐姐呢？”

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多谢妹妹记挂，我在这儿。”众人看时果然是玉罗刹李芍药李大小姐。她正从秦凤旁边的房间里慢慢走出来。秦凤连忙扭动身子摆脱唐氏兄弟的纠缠，快步来到李芍药跟前亲热地挽起了她的胳膊。

猛然间就听见一声大喝：“什么人！”王猛已飞身蹿了出去，粗壮的身子带起一阵风直扑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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