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得给我想办法

雨丝细如牛毛，无声地编织着天地间的帘幕。我手中的油纸伞，边缘已经磨损，几处破洞像被春蚕啃噬过的桑叶，雨滴透过这些破沿，让我感到雨滴的冰凉，它们轻轻拍打我的皮肤，似乎在劝说我，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伞面上的油光在雨中显得黯淡，仿佛被岁月磨去了光泽。

脚下的土路因为雨水的浸润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鞋底与泥土间的粘连，仿佛大地在不舍地挽留着我的脚步。我小心翼翼地踏着，一步，一步，好像奔赴刑场的烈士。

公社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红色的砖墙被雨水冲刷得更加鲜艳，屋顶的灰色瓦片在雨中泛着冷光，像是在默默承受着雨水的洗礼。我加快了步伐，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对话的期待和不安。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卷入了那段尘封的记忆深处。

那时，我还是个怀揣梦想的少年，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命运，走出这片黄土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能改变农村孩子命运的途径，只有两条：当兵，上大学。当兵的话，你得身体健壮，没有任何疾病，还得有根红苗正的出身。这些条件，除了我的身体不是那么健壮之外，其他的条件还可以。当兵也得过关斩将，优中选优。

上大学就相对比较简单，不管你的文化程度高低，只要大队、公社推荐，就可以了。记得那年夏天，阳光炽热得能熔化人心中的希望，我被公社的魏大海副书记和教育专干叫回来，当代课老师。还郑重承诺，今年的上大学指标，哪怕有一个，也是我许仙的。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手捧书本，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我的名额竟被无声无息地替换，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被乌云悄然遮蔽。

愤怒与不甘如同野草，在我心中疯长。我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何命运如此不公？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难道我真的要回到那片熟悉的田野，终生与黄土为伴，重复父辈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吗？不，我不甘心，那简直是我的噩梦，是我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生活。

一年的代课生涯，我像是被命运暂时搁置的棋子，每一天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望着窗外的星空，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公社领导的承诺能够兑现，派来真正的老师，让我去上大学。

而今，一年的期限将至，推荐上大学的事情被顶替。我深知，如果不去找魏大海副书记说说，人家还认为我对上大学无所谓呢。

走进公社那扇略显陈旧的大门，我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与周围环境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魏大海副书记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透出一缕昏黄的光，像是某种宿命的召唤。我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我听到了那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就轻轻推开门。

魏大海副书记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错之中，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来来来，许老师，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你如果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说吧，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我鼓起勇气，说了推荐上大学的事，也将心中的愤懑与不甘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的血，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魏副书记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我说完，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远古的钟声，在我心中回荡，开启了一段关于宿命与羁绊的新篇章。“你的事，我知道后，立即找了县教育局局长，提出了名额分配的不公平。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蓝山县的一个公社，不能一个名额不给，这太不公平吧。”

我迫不及待地说：“局长答应给指标了？”

魏副书记缓慢的摇头。“局长只答应给想想办法。他说，今年的情况特殊，国家在讨论恢复大学招生考试的事情了。推荐上大学的指标大大减少了。最终的结果，可能还要等上一阵子。”

我激动地站起来，给魏副书记鞠躬感谢。

“但命运之轮总有其不可抗拒之力，不过，转机往往就藏在最黑暗的时刻之后。”他的话语中，似乎藏着某种深意。

“我是个农村娃，啥也不懂。只是想多学些知识，将来给家乡多做些贡献。”

魏副书记高兴地笑了。“这我知道。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最终还是你们的。放心吧，我会关注这个事情的，有了结果一定早早告诉你。” 他的话，让我在这绝望的深渊中，看到了一丝微光，那是希望，也是新的挑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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