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图中计，功亏一篑的烈国

三日后的清晨，天还未亮透，源州城的东门便已热闹起来。城郊营地的号角声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黎盛阳一身戎装，站在城门口，面色“凝重”地指挥着士兵列队——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精锐”步伐略显松散，甲胄的系带有的歪了，有的甚至忘了戴头盔，全然一副归心似箭、无心军纪的模样。兰书钰穿着明黄色常服，站在城门楼上，梁墨枝则一身素雅长裙，立在他身侧，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袖角，目光却悄然扫过人群中几个眼神躲闪的身影——那是柏图派来盯梢的影卫。

“时辰差不多了。”兰书钰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像是急于启程，“让黎盛阳加快些速度，再磨蹭下去，怕是要误了回京的行程。”

梁墨枝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边的常随——那常随是内史院老人，行事稳妥，立刻快步下楼，将话传给黎盛阳。不过片刻，黎盛阳便拔高了声音，呵斥着士兵们加快动作，甚至还“不慎”将腰间的佩刀撞到了旁边的士兵甲胄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惹得队列里一阵小声骚动。这副略显慌乱的模样，恰好落入影卫眼中，他们悄悄退到街角，飞快地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用密信的方式传递给柏图。

待队伍勉强整理好，兰书钰才带着梁墨枝走下城门楼，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马车启动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梁墨枝掀起车帘一角，望向窗外——她看到柏图正混在送行的百姓里，目光紧紧盯着马车，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轻轻放下车帘，转头看向兰书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柏图怕是以为，我们这一走，源州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

兰书钰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这是两人私下里的小习惯，既是安抚，也是默契的传递。“他越是得意，后面摔得就越重。”他声音低沉，带着运筹帷幄的沉稳，“黎盛阳会按计划，让‘护送’的队伍走得慢些，傍晚时分在离城三十里的驿站停下，假装休整，实则暗中调兵——那些去盐州边境埋伏的士兵，会在今夜子时前全部到位，只等柏班的援兵自投罗网。”

梁墨枝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内史院那边，梁硕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京城那边得稳住，不能让朝中之人看出破绽——尤其是舒川，他心思太过缜密，若是察觉我们在源州设局，怕是会多问几句，万一走漏了风声，就麻烦了。”

提及梁硕，兰书钰眼底多了几分信任——梁硕是梁墨枝的亲哥哥，也是内史院的核心人物，这些年帮他处理了不少朝堂琐事，权谋手段丝毫不输舒川。“昨日已让常随发了密信给梁硕，让他在京州故意放出‘陛下因粮草短缺，不得不提前回京’的消息，再让户部尚书配合着向舒川‘诉苦’，说京中粮仓见底，急需源州调粮。舒川虽聪明，但他如今在主持朝政，远隔千里，听不到源州的动静，只会信以为真。”

马车行至驿站时，天已经黑透了。黎盛阳安排士兵们在驿站外扎营，自己则以“汇报行程”为由，走进驿站内厅。此时兰书钰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六耳卫刚刚送来的密报，梁墨枝站在一旁，正借着烛火查看源州城的舆图。

“陛下，皇后娘娘。”黎盛阳单膝跪地，声音压低了几分，“城郊营地的‘老弱残兵’已经按计划进驻源州城，六耳卫的人混在其中，正盯着柏图的动向。去盐州边境的士兵也已到位，隐蔽在山林里，只等烈国援兵出现。”

兰书钰抬手让他起身，将密报递了过去：“柏班的五千精兵，已经过了南蛮边境，预计明日清晨会抵达耀州。你今夜子时便出发，去边境坐镇，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记住，只许败，不许胜，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的兵力不堪一击，引诱他们深入。”

黎盛阳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臣明白。臣会让士兵们故意露出破绽，假装不敌，把烈国兵引到源州城下，再配合城内的‘老弱残兵’演一场‘城破’的戏码。”

“很好。”兰书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柏图那边，六耳卫会盯着他，等烈国兵到了城下，他定会打开城门接应，到时候你们不用阻拦，让他‘顺利’进城——但要确保，他进的是一座空城，府衙里的重要文书、印鉴，还有粮仓里的粮草，都已经转移到了城外的隐秘据点。”

黎盛阳领命离去后，驿站内厅只剩下兰书钰和梁墨枝两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显得格外亲密。梁墨枝走到案边，为兰书钰续了杯热茶：“黎盛阳领兵打仗多年，经验丰富，有他在，定然不会出问题。倒是我们，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得让影卫看到我们离源州越来越远，这样柏图才不会起疑。”

兰书钰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眸底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满是温柔：“这几日辛苦你了，既要跟我演戏，又要操心布防的事，夜里也没睡好。”

梁墨枝靠在他怀里，鼻尖轻蹭过他的衣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硝烟气息，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嘴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口是心非”：“陛下不也一样？连日来处理军务、安排计谋，比我辛苦多了。我不过是在旁边帮着出出主意，算不得什么。”

兰书钰低笑出声，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你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关心，嘴上却不肯承认。”烛火的光晕在兰书钰发间跳跃，他指尖轻轻抚过梁墨枝鬓边的碎发，指腹蹭过她耳尖时，她忍不住微微瑟缩，惹得他眼底笑意更浓。怀里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她惯用的熏香，混着驿站里淡淡的松木香，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撩人。

他低头，唇先落在她的眉骨，轻轻厮磨着，像是在安抚这些日子的奔波劳碌，而后缓缓下移，掠过她微颤的眼睫，最终停在她的唇上。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可当梁墨枝抬手环住他脖颈，指尖轻轻扣住他后颈的发时，他的动作便多了几分急切。唇齿相依间，他能尝到她方才饮茶时残留的清甜，呼吸渐渐交缠，将周遭的烛火都衬得愈发灼热。

梁墨枝的指尖微微用力，把他抱得更紧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兰书钰的手缓缓滑过她的脊背，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仿佛她是他掌心里最珍贵的宝贝。窗外偶尔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却丝毫没有惊扰到室内的温情。

兰书钰继续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烛火映在他们身上，时光仿佛都变得缓慢起来。他们是帝王与皇后，是天生的政治动物，是彼此的战友，但在这一刻，他们只是一对相互依偎的夫妻，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算计，只需要感受彼此的温度。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兰书钰和梁墨枝便登上马车，继续“赶路”。马车行出不过十里，便有一名“斥候”快马加鞭赶来，翻身下马，跪在马车前，声音带着几分“慌张”：“陛下！不好了！耀州方向传来消息，烈国五千精兵突袭我军防线，黎将军率领的士兵不敌，已经退守州城了！”

兰书钰掀开马车帘，面色“骤变”，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怒”：“怎么会这样？黎盛阳带的是精锐，怎么会打不过烈国的兵？！”

“回陛下，烈国兵来势汹汹，而且装备精良，黎将军的士兵连日赶路，疲惫不堪，实在抵挡不住啊！”斥候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惶恐”。

梁墨枝在一旁“急声”说道：“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烈国兵既然已经逼近源州，我们得立刻返回源州，主持大局——若是源州失守，京州就危险了！”

兰书钰“沉吟”片刻，像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对斥候说道：“你立刻快马赶回源州，告诉黎盛阳，务必守住源州城，朕这就掉头回去，支援他！”

斥候领命离去后，兰书钰吩咐车夫掉头，马车朝着源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一切，都被躲在远处树林里的影卫看得清清楚楚，他立刻骑马返回源州城，将消息汇报给柏图。

此时的源州城内，早已乱作一团。柏图站在悦来客栈的窗前，看着街上四处逃窜的百姓，以及城墙上“慌乱”布置防线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刚刚收到影卫的汇报，知道兰书钰已经掉头返回源州，心里更是笃定，兰书钰已经慌了手脚。

“首领，兰书钰已经在回源州的路上了，黎盛阳的士兵也退守到了城内，我们现在要不要动手？”手下问道。

柏图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再等等。等兰书钰快到源州城的时候，我们再打开城门，让烈国兵进城——到时候，兰书钰前有追兵，后有堵截，插翅难飞！而且，我们要让他亲眼看到源州城破，让他知道，他的计划全白费了！”

手下点头，立刻去安排。而柏图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个决定，都通过六耳卫的眼线，实时传递给了远在三十里外的兰书钰。

马车里，梁墨枝看着六耳卫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柏图果然按捺不住了，想等陛下到了城下再开城门，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兰书钰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这点心思，还不够朕看的。黎盛阳已经在源州城外设好了埋伏，等烈国兵一进城，就会切断他们的后路，到时候，柏图和他的影卫，还有那五千烈国兵，一个都跑不了。”

马车行至离源州城还有五里的地方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兰书钰掀开马车帘，看到源州城的东门缓缓打开，烈国兵举着旗帜，蜂拥而入，而柏图则站在城门楼上，朝着城外挥手，像是在指挥烈国兵追击。

“时机到了。”兰书钰轻声说道，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传朕的命令，让黎盛阳按计划行动，关闭城门，围剿烈国兵！”

侍卫领命，立刻快马离去。不过片刻，源州城的东门突然“轰隆”一声关上，城墙上瞬间出现了许多弓箭手，朝着城内的烈国兵射箭。与此同时，城外的山林里，黎盛阳率领着精锐士兵冲了出来，朝着还在城外的烈国兵杀去。

城内的烈国兵顿时慌了神，想要撤退，却发现城门已经关闭，后路被断，只能在城内四处逃窜。柏图站在城门楼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首领，我们怎么办？城门被关了，我们被困在城里了！”手下慌张地说道。

柏图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走！去府衙！控制府衙，说不定还能挟持兰书钰的家眷，跟他谈判！”

然而，当他们冲到府衙时，却发现府衙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老弱的衙役，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柏图冲进书房，翻遍了案上的抽屉，却只找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重要的印鉴和文件，早已不见踪影。

“不可能！这不可能！”柏图嘶吼着，一拳砸在案上，“兰书钰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他怎么会提前转移了东西？！”

就在这时，府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兰书钰和梁墨枝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黎盛阳和一群手持兵器的士兵。兰书钰看着柏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柏图，你以为你布的局很精妙？可惜，你从一开始，就走进了朕的圈套里。”

柏图看着兰书钰，眼神里满是怨毒：“兰书钰，你好狠的心！你故意放我们进城，就是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不错。”兰书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和柏班，想借着影卫搅乱源州，再趁机夺取城池，可惜，你们太小看朕，也太小看朕的手下了。黎盛阳的兵力，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六耳卫的眼线，也比你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你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梁墨枝走上前，目光冷冷地看着柏图：“柏图，你以为你偷到的调令是真的？你以为你听到的消息是真的？那些都是我们故意让你知道的。你和柏班，不过是我们手里的棋子，现在棋子没用了，自然该被舍弃。”

柏图看着两人，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他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着兰书钰冲了过去，却被黎盛阳一脚踹倒在地，佩刀也掉在了地上。士兵们立刻上前，将柏图死死按住。

“兰书钰！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柏图嘶吼着，声音里满是不甘。

兰书钰冷冷地看着他，对士兵吩咐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另外，让六耳卫的人，用柏图的名义，给柏班发一封密信，就说他已经成功拿下源州，让柏班再派五千精兵过来，支援他守住源州城。”

士兵领命，将柏图带了下去。黎盛阳走上前，拱手说道：“陛下，城内的烈国兵已经全部被剿灭，没有一个逃脱。盐州边境的埋伏也很顺利，柏班派来的五千精兵，除了少数投降的，其余的都被斩杀了。”

“很好。”兰书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黎盛阳，你这次做得很好，朕会记你一功。”

黎盛阳连忙谢恩。梁墨枝看着兰书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陛下，现在柏图被抓，烈国的援兵也被剿灭，源州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接下来，就该等着柏班再派兵力过来，我们好一举将他们彻底打退。”

兰书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是啊，这盘棋，我们才下到一半。等柏班的援兵到了，我们不仅要打退他们，还要趁机收复南蛮边境的几个城池，让烈国知道，朕的江山，不是那么好觊觎的。”

就在这时，常随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陛下，京城传来的密信，是内史院梁大人发来的。”

兰书钰接过密信，快速看了一遍，递给梁墨枝：“梁硕说，舒川已经知道了源州的情况，还特意上书，说要亲自来源州支援朕。不过梁硕已经按我们之前的计划，说服了舒川，让他留在京城主持朝政，确保京城的稳定。”

梁墨枝看完密信，点头说道：“舒川若是来源州，反而会打乱我们的计划。梁硕做得很好，既稳住了舒川，又没有让他起疑。”

兰书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平静下来的源州城，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这场与烈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梁墨枝陪着他，有黎盛阳、梁硕、舒川这些得力的手下帮着他。他们是君臣，是战友，更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梁墨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一点点照亮源州城的街道，看着百姓们渐渐走出家门，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他们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他们同心协力，相互扶持，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们就去寿州看荷花。”兰书钰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梁墨枝点头，眼底满是温柔：“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寿州的荷花，是不是真的比源州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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