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班的野望

兰书钰处理完外间的军务奏报，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内室时，脚步刻意放轻了几分。帐内烛火摇曳，梁墨枝正半倚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源州商户名册，指尖还沾着些许糕点碎屑——那是她傍晚说腹中饥饿，常随特意端来的松子糕。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眸望来，眼尾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倦意，却在瞧见他身影的瞬间，眸底泛起细碎的光：“忙完了？”

兰书钰在榻边坐下，伸手将她颊边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指腹不经意蹭过她温热的耳垂，惹得她肩头微颤。“嗯，剩下的明日让黎盛阳过目即可。”他声音比白日里温和许多，带着军务缠身的疲惫，“怎么还没睡？不是说看名册看乏了吗？”

梁墨枝将名册合上，指尖在泛黄的封面上轻轻摩挲——那册子上记录着源州近十年的商户变动，其中几处与南蛮通商的条目，墨迹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看这些入了神。”她顺势靠进他怀里，鼻尖轻蹭过他衣料上残留的硝烟气息，“烈国的柏班，最擅长用暗线搅局。上次我们在边境抓的细作，不过是些小角色，他定然还藏着后手。”

兰书钰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腰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她裙裾上的暗纹。他想起白日里六耳卫递来的密报——烈国边境异动频繁，有不明身份者借南蛮商队的幌子北上，绕开了耀州的关卡，一路朝着京城方向行进，却在途经源州时突然放慢了脚步。当时他便疑心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此刻听梁墨枝一提，更觉此事不简单。

“六耳卫已经盯上了。”兰书钰低头，唇瓣轻触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这批人里有烈国‘影卫’的踪迹，是柏班手里最得力的暗探。他们昨日进源州城时，特意在府衙附近绕了两圈，显然是确认了朕在这儿。”

梁墨枝猛地抬头，倦意瞬间消散，眸底浮出锐利的光。“影卫？”她指尖攥紧了兰书钰的衣袍，“柏班倒是舍得下血本。影卫专司刺探机密，寻常不会轻易动用，他们既然发现陛下在源州，绝不会再往京城去，定会想办法在此潜伏，盯紧你的行踪。”

“所以六耳卫才按兵不动，只在外围跟着。”兰书钰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运筹帷幄的沉稳，“与其把他们抓起来，不如留着他们——让他们当我们的‘传声筒’，把我们想让柏班知道的消息，一字不差地传回去，这可比杀了他们有用得多。”

梁墨枝眼底闪过一丝亮意，抬手按住他的肩，微微仰头望他。烛火映在她眼底，将那抹聪慧衬得愈发清晰：“陛下是想‘养’着这些影卫？让他们以为自己潜伏得很好，实则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得帮我们传递假情报？”

兰书钰低笑出声，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软得像羽毛拂过。“还是你最懂朕。”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眸底却藏着冷光，“柏班想借影卫探我们的底，我们便顺水推舟，给他喂些‘诱饵’。比如让他以为，我们要在三日后庙会结束，即刻启程回京城，而且源州的兵力都被抽去护送圣驾，城内空虚——他若信了，定会有更大的动作，到时候我们便能牵着他的鼻子走。”

梁墨枝靠回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前轻轻点着，梳理着思路：“可影卫警惕性极高，若是我们主动递消息，他们定然会起疑。得让他们‘自己’查到消息，还得觉得这消息是费尽心思才弄到手的，这样才会信以为真。”

兰书钰点头，抬手端过榻边的茶盏，递到她唇边。梁墨枝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倦意。“明日让黎盛阳配合演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让他一早便带兵去城郊营地‘整顿’，对外说是挑选护送朕回京的精锐，不仅要让源州百姓都瞧见，还得故意让影卫的人‘偷’到一份调令——调令上要写明三日后卯时集结，源州城内只留五百老弱残兵驻守，印鉴和笔迹都得仿黎盛阳的，做得越真越好。”

“还要在府衙里演一场戏。”梁墨枝补充道，“让常随在书房外‘不小心’跟下属议论，说京中急缺粮草，户部催了好几次，陛下不得不提前回去，连源州的粮草都要调一半去京城——这些话得让影卫的眼线‘恰好’听到。”

兰书钰眸底闪过赞许，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就按你说的办。明日一早，朕便让常随去传黎盛阳，再把调令的细节跟六耳卫交代清楚，让他们盯着影卫什么时候动手‘偷’调令。”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半个时辰，从黎盛阳该如何拿捏操练的分寸，到六耳卫该在哪些地方留破绽，再到假调令上该标注哪些看似重要却无关紧要的细节，每一处都反复推敲。直到窗外梆子敲了三下，梁墨枝打了个哈欠，眼睫垂落的瞬间，兰书钰才扶着她躺好，为她掖好被角。

“睡吧，剩下的事朕来安排。”他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直到她呼吸渐稳，才起身悄然退至外间，提笔在纸上写下调令的细节——他要确保这份假调令连黎盛阳的亲卫都辨不出真伪，更别说远在烈国的柏班。

次日天未亮，源州城郊的军营便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黎盛阳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站在演武场上，目光扫过列队的士兵，声音洪亮如钟：“陛下三日后启程回京，今日起，全军挑选精锐，负责护送圣驾！各部将领即刻清点麾下士兵，午时前将名单报至中军帐！另外，源州城内只留五百老弱驻守，其余兵力随朕一同护送！”

士兵们轰然应诺，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黎盛阳特意让亲卫将挑选精锐、城内留兵的消息传到源州城里，还故意让中军帐的门帘半敞着，将那份假调令放在案上最显眼的位置。不过一个时辰，街头巷尾便都在议论此事——有人说陛下是挂念京中粮草，有人说怕是源州的局势真的稳了，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临时改了话本，添了段“圣驾回京、军民相送”的戏码。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暗处的眼睛里。悦来客栈二楼的客房内，烈国影卫首领柏图正盯着窗外，听着手下回报：“首领，黎盛阳今早确实在营地挑选精锐，还说了要留五百老弱守源州城，中军帐里好像还放着调令，守卫看着不算严。”

柏图指尖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不能大意，兰书钰心思深沉，说不定是故意引我们上钩。你亲自去一趟军营，想办法把调令弄到手，确认消息的真假。”

手下领命离去，伪装成送水的杂役，混进了军营。他借着送水的机会，趁中军帐的守卫转身的间隙，飞快地将案上的调令揣进怀里，又装作无事发生般退了出去，一路快步返回客栈。

“首领，拿到了！”他将调令递到柏图面前，“上面写着三日后卯时集结，护送圣驾回京，源州城内只留五百老弱，还有黎盛阳的印鉴和亲笔签名！”

柏图展开纸笺，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笔迹和印鉴——笔迹与他之前截获的黎盛阳军情手札分毫不差，印鉴的纹路也与传闻中一致，连调令上标注的粮草调配数额，都与他从其他渠道听到的“京中缺粮”消息对上了。他指尖在纸笺上摩挲片刻，眸底闪过一丝得意：“兰书钰果然要回京，还把源州的兵力都带走了！立刻发密信给陛下，就说兰书钰三日后离开源州，源州城内空虚，我们会继续潜伏，待他走后，便联络本地暗线，拿下源州府衙，再等陛下派兵接应！”

与此同时，源州府衙内，六耳卫指挥使单膝跪地，向兰书钰禀报：“陛下，影卫已经把假调令偷走了，方才已用烈国密信方式发往南蛮，想来柏班很快便能收到消息。他们还在客栈里商议，说要等陛下走后，联络本地暗线夺源州府衙。”

兰书钰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奏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很好。让六耳卫继续盯着，别让他们发现异常，也别让本地暗线有机会接触他们——我们得让柏图觉得，他的计划万无一失。另外，让黎盛阳把营地的操练再‘松散’些，让影卫觉得我们的士兵都心思浮动，盼着回京。”

“臣遵旨！”六耳卫指挥使领命退下。

梁墨枝从内室走出，手里捧着一件叠好的常服，递到兰书钰面前：“陛下，柏班若是信了，说不定会派援兵来源州，我们得提前在源州周边布防。黎盛阳的兵力虽然都在城郊，但也得让他暗中调一部分，去盐州和耀州的交界处埋伏——烈国若要派兵，定会从那边过来。”

兰书钰接过常服，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十指相扣：“朕已经跟黎盛阳交代过了。他会以‘操练’的名义，让一部分士兵分批去盐州边境，对外只说是熟悉地形，不会引起影卫的怀疑。”他低头看向她，眸底的冷意渐消，多了几分温柔，“等柏班的援兵到了，我们便瓮中捉鳖，到时候不仅能打退烈国的进攻，还能让柏图这个‘传声筒’继续给柏班传递‘源州失守’的假消息，让他再派更多兵力过来。”

梁墨枝眼底泛起笑意，轻轻点头：“陛下这招‘养敌为用’，可比直接抓了影卫管用多了。只是我们也得小心，别让影卫察觉到不对劲——他们若是起了疑，可就白费功夫了。”

“放心，六耳卫会盯紧他们。”兰书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今日午后，我们还得去街上走一趟，让影卫看到我们‘确实’在为回京做准备——比如去布庄挑些路上穿的衣物，再去粮铺问问粮草的情况，演得越像，他们便越信。”

午后的阳光正好，源州城里热闹非凡。兰书钰和梁墨枝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带着两个心腹侍卫，慢悠悠地走在街上。他们先是走进一家布庄，梁墨枝拿起一匹素色的布料，故作担忧地说：“这布料轻便，路上穿正好，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我们和侍卫们用的，三日后就要走了，时间怕是有些紧。”

兰书钰顺势接过话：“不够再让布庄老板赶制几件，京中那边还等着，晚了怕是要误事。”

两人的对话，正好被躲在街角的影卫听了去。那影卫连忙记下，转身便向柏图汇报。随后，兰书钰又带着梁墨枝去了粮铺，故意跟掌柜的打听：“听说府衙要调一半的粮草去京中，是不是真的？我们这些百姓，会不会缺粮啊？”

掌柜的是六耳卫提前安排好的，立刻装作无奈地说：“是真的，京中急缺粮草，陛下也是没办法。不过大家放心，府衙说了，会留够百姓们用的，就是我们这些做买卖的，往后进货怕是要难些了。”

这一幕，又被另一个影卫看在眼里。接连的“证据”，让柏图彻底放下心来，愈发觉得兰书钰回京、源州空虚的消息是真的。他开始频繁地给柏班发密信，汇报源州的“情况”，还主动请缨，说要在兰书钰走后拿下源州，为烈国开疆拓土。

而兰书钰和梁墨枝，则一边陪着影卫“演戏”，一边暗中部署兵力。黎盛阳按照兰书钰的吩咐，将城郊的兵力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继续在营地“松散操练”，假装心思浮动；一部分分批前往盐州边境埋伏，做好迎敌准备；还有一部分则伪装成百姓，潜伏在源州城内，盯着那些被影卫联络的本地暗线，只等柏班的援兵一到，便同时动手。

夜幕渐深，悦来客栈的客房里，柏图正对着地图，兴奋地跟手下规划着拿下源州府衙的路线：“兰书钰三日后一早走，我们等他离开后，立刻联络本地暗线，先控制府衙的侍卫，再打开城门，等陛下的援兵一到，源州就是我们的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计划，都通过六耳卫的眼线，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兰书钰的耳中。府衙内，兰书钰正拿着柏图的密信副本，递给梁墨枝：“你看，柏班已经回信了，说会派五千精兵，三日后夜里从盐州边境过来，让柏图做好接应准备。”

梁墨枝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五千精兵，柏班倒是舍得。不过他若是知道，这五千精兵一进盐州，就会掉进黎盛阳的埋伏圈，怕是要气疯了。”

“不仅如此。”兰书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等黎盛阳打退了柏班的援兵，我们还会让柏图‘成功’拿下源州府衙——当然，是我们故意让给他的空府衙，里面的重要文书、印鉴，早就转移走了。到时候，柏图会给柏班发‘捷报’，说他拿下了源州，柏班定会再派更多兵力过来，我们便能一鼓作气，彻底打退烈国的进攻。”

梁墨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只是辛苦你了，连日来既要演戏，又要部署兵力，怕是没怎么休息好。”

兰书钰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有你在身边帮朕，再辛苦也值。等解决了烈国的事，我们再好好歇一歇，到时候，朕带你去寿州看荷花，听说那里的荷花，比源州的好看多了。”梁墨枝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眸底满是温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