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太子知道，攻守易形了

这时候，太子党接连受挫，暂时停下了所有动作。兰山水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无非就是自己这两个儿子在窝里斗。为了维持平衡，他选择两边都不打压，也两边都不鼓励，就装作最近这些事全是意外，既不去追问，也不去敲打任何人。

宁王兰书钰发现，太子党经过几轮失败后，最近老实了不少。他召集舒川、黎盛阳，打算趁对方元气大伤，狠狠打击太子一把，秉持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

“子念，关于东宫，你有什么主意？”兰书钰坐在中军帐的椅子上，看似随意地问舒川。

“听说陛下最近要办科举考试……”舒川看似答非所问，实则每句话都藏着深意。

“你要知道，科举可是王朝的根基……”兰书钰有些犹豫，“万一这事儿办砸了，那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北境边防断粮断炊，勾结外敌，太子干的哪样不是挖帝国根基的事？”舒川可不是只会读圣贤书的普通谋士，“要想成大事，该冒的风险总得冒。”

“行……这事一定要办干净，不然留下后患就麻烦了。”兰书钰也认同了这个建议，成大事的人不拘小节，要争天下，这点风险必须担着。

兰书钰吩咐下去不到一刻钟，黎盛阳就掀开帐帘进来了。

“王爷，礼部刘侍郎已经暗中投靠咱们，这次科举的一百二十七名寒门举子都在咱们掌控中。”黎盛阳低声说，“就等放榜，朝堂上就多了一批‘寒门清流’，都念着王爷的恩德。”

兰书钰轻哼一声：“念恩？不够。”他抬起眼，眼里的锋芒像刀子，“要让天下人觉得，太子容不下寒门出头。”

黎盛阳迟疑道：“可要是太子察觉了……”

“察觉才好。”兰书钰冷笑，“他要是忍着，寒门人才就全归我了；他要是动手，就是打压读书人、心胸狭隘——不管怎样，他都落不到好。”

金陵城，贡院外。

“听说了吗？宁王殿下千里上奏，请求增开‘北境恩科’，专门录取寒门才子！”茶店里，一个穿青衫的举子高声说，“要不是殿下力争，我们哪有出头的机会？”

不远处，两个穿锦衣的男子对视一眼，悄悄溜走了。

东宫书房里。

太子兰书月听完密报，指尖轻轻敲着桌案：“寒门要崛起？呵，好一招阳谋。”

镇远将军梁言中抱拳道：“殿下，宁王这招太毒了，要是不管，日后朝堂上全是他的门生！”

太子抬眼，眼里闪过寒光：“梁将军，你族弟今年参加武举，试题是谁泄露的？”

梁言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宁王府长史的外甥！”

“既然这样……”太子蘸了点茶水，在桌上慢慢写下一个“反”字。

恩科开考那天，贡院里静悄悄的。

突然，一个考生猛地站起来，撕碎考卷怒吼：“这题目我十五天前就在北境宁王府别院里见过！科举选人才，怎么能这么不公平！”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巡场御史——凉国公的门生李焕立刻厉喝：“把舞弊的人抓起来，彻底查办！”

当场抓了十二个考生，其中七个正是宁王暗中培养的寒门才子。

同一时间，京城传来急报：宁王的亲信、督粮官鹿泉被“愤怒的百姓”围殴致重伤，百姓哭着说他儿子靠泄题中举，欺负寒门！

金銮殿上，皇帝兰山水冷冷看着两份奏折。

一份是宁王的请罪折：“臣推荐的考官失察，甘愿受罚。”

另一份是太子的谏言：“科举是国家根本，请陛下下旨重考，以正视听。”

满朝一片寂静。

突然，老丞相站出来：“陛下，老臣觉得，该增派宗室监督科举，显⽰公正。”

皇帝目光扫过太子，突然大笑：“准了！老五兰山丹去南闱，老七兰山珍去北闱，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舞弊！”

得到密保后，舒川低声说：“王爷，咱们的人被刷下去三成……”

兰书钰摸着腰间的剑鞘，冷笑：“用三成棋子，换太子自断一臂，值了。”

“自断一臂？”

“他那个镇远将军的族弟，这辈子别想进兵部了。”

“这事办得还是太糙了，但要扳倒太子，确实急不得，日子还长，变数多着呢。前阵子我们在太子党的攻势下占了上风，有点浮躁了……以后得一步一步来，不能冒进。”

钦天监那狭小的观星台上，夜风吹着初秋的凉意，把孙翰身上那件半旧的道袍贴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他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北方天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紫微……帝星……光晕散了，光芒弱得很，摇摇晃晃快掉下来了！”

他身边站着的太子少傅王玢，保养得极好的脸在昏暗的灯笼下泛着油光。他轻轻摸着下巴的短胡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身后几位大臣的耳朵里：“各位大人请看，天象这么明显，哪能骗人？紫微帝星又暗又不清，而北疆那边的分野，那颗将星——光芒多刺眼？势头多逼人？竟然有……抢主位的样子啊！”

“抢主位”三个字砸下来，观星台上一片死寂。几位大臣屏住呼吸，惊慌地互相使眼色，最后都死死盯着象征帝王的那片星域——那点微弱的紫光，确实被北方一颗格外亮的星星压得摇摇晃晃。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比夜风还冷。

王玢嘴角闪过一丝极淡、转眼就没的满意笑容。关于天象的种子，今晚已经悄悄种下了。

这颗种子在干裂的土地上疯长起来。先是朝堂上，御史的奏章像雪片一样堆到皇帝案头，引经据典，直说天象预警，预示“臣子太强君主太弱，将星盖过主星”。接着，流言像最毒的瘴气，钻进京城的每个角落。

“听说了吗？北边那位，是天狼星转世！要吃人的！”茶店里，有人压低声音，眼珠吓得乱转。

“天狼？我看是煞星！不然好好的帝星怎么会暗下去？”另一个人猛灌一口粗茶，好像要压下心里的害怕。

更要命的是小孩唱的童谣。不知从哪个早上开始，街头巷尾、集市田间，孩子们拍着手，用清脆天真的声音唱：

“金玉生鳞角，白马换龙袍——”

“金玉生鳞角，白马换龙袍哟——！”

“金玉”——兰书钰名字里的“钰”字；“白马”——北疆的铁骑像雪一样纵横；“换龙袍”——每个字都能让人掉脑袋！这童谣像长了翅膀，乘着恐慌的风，一夜之间传遍京城，钻进每个老百姓的耳朵里，刻在他们惶惶不安的心上。它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童真预言”，把“兰书钰要谋反”的罪名，硬生生钉进了王朝的命脉里。

最后的重锤，在九月重阳祭祖大典前狠狠砸了下来。京郊前朝废弃的皇陵区，一场暴雨冲塌了半面残墙。几个被太子党暗中养着、冒充前朝遗民的老头，在“偶然”清理废墟时，在断裂的石兽底座下，挖出了一个密封的青铜匣子。

匣子里，一张处理得又旧又黄、边缘甚至有虫蛀痕迹的羊皮卷，在众人眼前慢慢展开。上面是像血一样的朱砂字，字体模仿前朝哀帝的笔迹，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疯狂和恨意：

“兰家偷了国家，占了别人的位置！皇位蒙尘，天道不公！总有一天，正统会重现，逆臣会被处死！这份恨，天地都能作证！”

“遗诏”出现了！消息像平地惊雷。前朝那些躲了多年、早就被人忘了的遗老遗少，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下子活跃起来。沉寂多年的府邸里暗流涌动，密室中烛火摇晃，压抑多年的怨恨找到了发泄口。前朝余孽的阴魂，被太子党巧妙地唤醒，变成又一把淬了毒、指向兰书钰的匕首。

京城的风刀霜剑，带着“天命”的压力，狠狠砍向北疆帅府。桌上堆着的密报，每个字都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爷，这‘天命’两个字，沾不得也碰不得！”心腹将领眼睛通红，一拳砸在桌上，茶碗都跳了起来，“我们越辩解，他们越说我们心虚！可要是不管，军心民心……就全完了！”

兰书钰站在窗前，背影像北疆常年不凋的雪松一样挺拔，沉默地望着院子里一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树。过了好久，他转过身，脸上没有怒气，只有冰一样的冷静：“天命？呵。他们能造谣，我们为什么不能造‘命’？”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舒川？”

舒川眼里闪过精光，嘴角勾起冷笑：“王爷放心。他们用童谣骗人，我们就用童谣破局。词已经拟好了，就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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